贤太妃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偏头看向太后,却见对方笑得戏谑嘲讽:“哀家与你相识多年,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你唯愿承王得一知心人,那你呢?”
“我?”
贤太妃端起面前酒杯轻轻抿了口,摇头,“先皇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话落,她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瑶台殿。她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一杯热酒下肚脸红耳热不说,肚子火辣辣地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闭上眼,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很多人,很多过往。
贤太妃在心底重重地“呵”了一声。
别再想了!那些往事应当烂在肚子里。而还未发生的事,更是都不作数。
她暗自腹诽,旧事勿提皆作罢,余生只作等闲过。
思罢,她又睁开了眼睛。
眸里一片清明。
“外头凉。”
肩上突然搭上一件氅子,明帝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这是外邦刚贡上来的狐裘,朕瞧着色泽白净,狐毛御寒,配你正好。”
贤太妃站起身,伸手将氅子从肩头取下放在手里摩挲:“承儿用数次危难换来的贡品,哀家用着于心不安。”
他绕过她的后背看向她。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睛雾潮潮的,有股湿意。
她总是会在他最兴起时说最不解风情的话,让他一颗滚烫的心瞬间凉透。也总是会往人最痛的地方,狠狠地插刀子。
明帝沉着眼看她,眼底的湿气转而为冰。但只有他本人晓得,即便是心凉透底,他仍旧无法用最冷淡的话去回击她。
饶是此刻,他说话时气息都还带着热意:“方才的事,可有受到惊吓?”
贤太妃摇头,忽而睨他,反问:“皇上觉得,还有什么是比四年前更让人受惊的?”
言毕,又扭头,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不再说话了。
“可是我害怕。”
明帝没有理会她言辞里的讽刺,甚至都不自称为“朕”,再次强调,“嫣儿,我害怕。”
“我害怕你被冤枉,更害怕……”
“更害怕什么?难不成皇上真觉得哀家会为了蛊惑你,滥用禁药?”
贤太妃兀自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明帝甚至能从她突如其来的这股子笑里,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言外之意:你配吗?
“是啊……你对我,何须禁药?”
说着,他喉结连连滚动,从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是怕……”
我是怕,那万中之一的可能会如同母后所言,父皇待你种种之好,皆是你一厢情愿药物强求的后果。若真如此,我只怕是会受到万般打击,再难愈合了。
当然,那些心中苦闷,明帝没有对贤太妃说。
沉吟许久,他都没能回神。再开口,却像是丢了魂儿那般木然道:“嫣儿,若你真是为了讨我欢心,用了那‘美人娇’那该多好?”
那我就能堂而皇之地宠爱你,毫无理由地沉溺其中。
甘之如饴。
明帝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清晰地浮在耳边,毫无半分皇帝的沉稳与危险。
贤太妃皱眉震惊:“你简直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早就疯了!”
明帝忽然逼近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仅剩鼻息。灼热接连而至,一个劲儿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贤太妃愣怔。
两相对视,她他眼底涌动着的雾气看得一清二楚。
须臾,她终是别开脸,转身欲走。
走?
那哪儿能让她走?
大概真是黄汤喝多,明帝心头紧了又紧。下一瞬便拦住抬脚欲走的她,双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牢牢地圈在他与廊柱之间。
动弹不得。
他俯身逼近,扣着她手腕的大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不停地在她被风吹得凉透的脸上来回游走。
他记得她的肌肤,如同她的心一样,怎么抚摸,都是冰的。可他偏不在意。她冷,那他就倾尽全力将她一点一点焐热。
他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辈分尊卑伦理道德,世俗流言口诛笔伐,他统统不想管!
现在,此刻,他心底想的眼底涌动着的,只有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的占有欲。欲望难填,将他卷入沟壑彻底吞噬,整日整夜地想着念着。
他俯身在她脖颈之间,温热扫过她的肌肤,使偏头回避的她不得不绷直了后背,直视当下。
“嫣儿,你知道的,早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疯了!”
“所以,不要再拒绝我。”
“求你。”
他卑微且恳切地央求。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