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贤太妃穿着一身宫装出现在了靖远侯府。看样子,她应该是刚听说山庄的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出宫了。
她缓步上前,走到宋矜身旁微微侧着,呈保护姿态:“皇后既然来了这儿,那便晓得山庄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是代表你儿媳妇来给小矜道歉了?”
皇后脸色涨红,被贤太妃这句淡淡的道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她颤抖着手指向宋矜,语调上扬:“让本宫道歉?”
“你贵为皇后,谁人也无法勉强你做什么。不过这倒也不是你能够对着无辜之人颐指气使的理由。”
历年来,宫里禁巫蛊秘术。
每每提及也都是闻之色变,叫人又惊又怕。
贤太妃本就因为宋羽舒行巫蛊一事对她心有怨怼,又担心宋矜真被那些鬼神给夺了气运魂魄,所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靖远侯府。
哪曾想,听不到作恶之人道歉也就罢了,反而变本加厉嚣张威胁起来了。
皇后被气得不轻,可在场没有谁心情特别好。
贤太妃趁着对方不说话的间隙继续道:“诚如小矜所言,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所以,你们得意了那么多年,是不是真的准备好接受倒霉日子了?”
话落,宋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对比贤太妃如此直言不讳地挑衅,她说话还是太保守了。
只是宋矜不知道,深宫里的女人,失去到一无所有之后,已经是无所畏惧了。
皇后在贤太妃面前讨不到好,绝大部分原因在于皇上给了贤太妃太多特权与例外。
宫里宫外眼明心净的人如此之多,那些明目张胆的偏爱几乎成了大家绝口不提又无人不知的秘密。她不敢与贤太妃明着作对,就连太后都不会轻易去颐年宫找麻烦。
这也是她感到憋屈的地方,作为后宫之主,她却对这个眼中钉无可奈何。
她恨。
贤太妃还是昭仪时,她便开始恨。
这种恨,积年累月,刻骨铭心。
皇后离开了靖远侯。
被贤太妃刺激了一遭,她回宫的时候才想起还有事要办。于是又差人调转马车,去了国公府。
出宫许久,来来回回在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抵达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侍从带来马凳安好,她下马车却还是踩到了小石子,扭伤了脚。
“大理寺那位今日派了不少人来闹事,这石头兴许就是他们丢的。”
赵国公吩咐郎中给皇后看脚,对突如其来的祸事闹得很是心焦,语气格外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皇后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且讽刺,“哥哥不管管瑾瑜,还要放任她生事?”
“瑾瑜?”
赵国公一家大骇,看着皇后不可置信。可饶是怎么不愿相信,赵瑾瑜杀了韩春和借此机会嫁祸给宋羽舒这件事,竟能够莫名其妙地串联起来。
一切都说得通了。
自己这个女儿是个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不过。
心眼极小,脾气暴躁,做事最是瞻前不顾后,这种事的确是她的风格。
虽然赵瑾瑜没承认。
不仅没承认,被赵国公臭骂一顿后,在屋里发了一大通脾气,整个人跟疯子无异。
皇后恨恨地闭上眼,看着发疯的赵瑾瑜,反复怀疑反复叩问自己。身体并不康健,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甚至头脑极其简单的女人,若非是赵家的女儿,她应当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这样一个女人真的能陪在瑾琰身边?
她真的能承担起光耀赵家的责任?
她真的能在瑾琰继承大统后,母仪天下?
“韩家那头尽快给个交代,大婚之前安抚好。”
皇后冷冷转身,看向赵国公,神色很是疲惫,“东宫繁忙,瑾琰抽不开身看瑾瑜,劳烦哥哥好生照看着,莫要让她再生事了。”
话虽如此说,可什么东宫繁忙,实则都是假的。
眼看婚期将至,司马瑾琰对此却兴致缺缺,无论什么都交给六尚局操办,摆明了大婚只是走个过场。
两个准儿媳又在大婚之前搞出这档子事,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地鸡毛,糟透了。
皇后走出国公府不久,赵家就交了一个侍从给韩家,说是任韩家随意处置。这侍从名叫赵恩,在赵家地位不算低,算得上是赵国公的左膀右臂,时常来往的人都认识。
韩大人并不满意,赵家人心不诚,送来赵恩不过是万不得已的求和之策。
人活半生,坏事做尽,唯愿一个女儿能够幸福。
如今念想已逝,唯求一个公道。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赵恩,发自内心地嗤笑起来。
身为大理寺卿,几十年来在他手上审判案情无数。
何为公道,何为人心,皆由他说了算。
如今,他竟然也要寻求个公道了。
他杀了赵恩,把尸体送去了赵国公府。
一声不吭,不闹不语。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此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