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人见到赵恩的尸体,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以为闹剧终于结束。在赵瑾瑜的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增加了许多侍从,严防死守,一定要将她守到出嫁当天。
时序匆匆,枯叶纷飞。
秋色一日凉过一日,秋风一场寒过一场。
前些日子在朝廷内外,寻常百姓家互相说道的名门故事,在几家人看似统一的默不作声中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太子司马瑾琰婚期即将来临这一令人振奋的大喜事。
金玉良缘,普天同庆。
皇宫内外都洋溢着华贵与喜庆。
距离大婚还有两日,目之所及,一片红。
天蒙蒙亮,靖远侯府小厮出门采买,迎来了属于它的红。
宋乐闲死了。
尸首分离被扔在靖远侯府门口,与那两侧高挂的大红灯笼格外呼应。
消息在天亮前不胫而走,众人才恍然,原是风平浪静了好些天的微澜又波涛涌动起来,久久不息。
看手笔是泄愤。
前些日子韩大人一直在对付赵家,以至于让大家都忘了,当初几人一同上山,始作俑者宋家大小姐相安无事独善其身了。
是以,消息传开时,所有人都认为是韩大人杀的宋乐闲。
宋矜去看了宋乐闲尸体一眼。
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当初他虽算不上意气风发,但也还是一表人材。短短几个月,就变成这样,她难免有些唏嘘。
“是韩大人做的?”
宋矜觉得不像。
韩大人要公道,杀宋乐闲跟杀赵恩有什么区别?宋羽舒不死,韩大人心里的气就不可能太平。
“镇北侯爷。”
司马砚承一字一顿,倒是让宋矜吃惊了许久。而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秦先容是个有骨气且聪慧的,之前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时机未到。大婚之前整这一出,更符合韩大人的心理。”
尽管,此事不是韩大人所为。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怎么看。
报仇的同时还能让整个事情乱上加乱,如今的时机的确是最佳。
“侯爷还是算错了。”
宋矜哂笑,不再说话。
宋知毅是个胆小的,又极其在意靖远侯府的声望。
死了个儿子他虽然不舍,但也仅仅是不舍而已。不足以让他打破当下舒适,去讨个公道。更何况,宋乐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此事无论是不是韩家做的,但都属于仇家寻仇。
他担心公道讨不成,反倒翻出宋乐闲之前的那些龌龊事。
靖远侯府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王爷,声望有那么重要?我爹爹不爱喻氏,不爱长子,不爱宋羽舒,更无所谓爱不爱我。我怀疑,他连自己都不爱……”
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这个东西?
司马砚承目色灼灼地看向发呆的宋矜,没说话。
她方才说的都对,唯有一样,疏漏了。
宋知毅不是什么都不爱,也不是仅爱靖远侯府的声望与光耀。
他终其一生追求的,是那个人。
那个不得不离开他,随旁人而去的人。
宋乐闲的死在青州城掀起了一阵谈论,不久,那些谈论又被旁的取代了。
据说,有人在街上看到了太子殿下的马车往靖远侯府驶去。
大婚前两日,按习俗来说,新婚夫妻是不能见面的。可宋家大小姐尚在丧兄之痛中,太子殿下不顾习俗礼仪来安慰,足见情深。
一时间,大家便从韩大人报复靖远侯府这一话题中转到了歌颂太子殿下与宋羽舒忠贞不屈的爱情中了。
感人至深,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们曾经还骂过太子殿下与宋羽舒不知廉耻违背道德人伦。
时间果然是平息所有腌臢的良药。
打败一个流言的方式,就是用另一个流言去掩盖它。
宋矜暗道,对司马瑾琰的到来并不在意。
司马瑾琰的确去看了宋羽舒。
今早刚亮,皇后脚伤还未好就愤然地去了东宫,让还在埋头苦读的他去靖远侯府。
强调,大张旗鼓地去。
他知道皇后的意思,如今外头疯言疯语太多,他走这一遭兴许能改善当下谈资。
司马瑾琰不愿来,但一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想到那张明媚长眼的脸,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