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她嗓音受损的缘故,极粗的声音里又带着刺挠的尖锐,听起来实在是让人耳朵发疼。
宋矜扬眉反问:“你想如何算?”
“给我跪下,道歉。”
她说出“跪下”二字时,脸上浮着一抹痛快。
总觉得让宋矜的丫鬟下跪,是一件极其快意的事。
“就凭你?”
宋矜上前一步,尾音上扬,轻蔑得不可思议。她将春舒护在身后,一字一顿,“你不配。”
“不过一个丫鬟,就算是你,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庶女跪在我面前,我也担得上!”
韩春和一丝不让,认为抓住了宋矜的把柄,暗自得意起来。
宋羽舒与秦照柔在身后阻止,试图告诉她,宋矜能住进“幽”字包厢,定然是有什么贵人相助,她们单纯来放松身心的,别多惹事。
可惜,以韩春和的脑子,她看不懂这些,即便看懂了也浑然不在意。
“宋矜,我最后说一句,要么你这该死的丫鬟跪,要么你给我跪下!”
“韩春和,且看你有什么能耐让我跪?”
宋矜冷笑,瞥眼往山庄来来往往的小厮身上看。
这些人可不单单是杂役粗使那样简单,那都是天地人和四兄弟亲自训练挑选出来的精兵悍将,以一敌十。
韩春和在这儿闹事,倒也是会挑地儿。
“宋小姐,发生何事了?”
小厮个个儿精明,看两方对峙,立刻围了上来。
“有没有事,你得问问那位韩小姐。”
毕竟是司马砚承的庄子,她不敢擅自做主把韩春和赶出去。若是因此得罪了韩家,韩家人不来这儿了,有的情报,司马砚承也就打听不到了。
“韩小姐,请问发生何事了?”
小厮转头看向韩春和,语气却不如同宋矜说话那般恭敬。
“没,没事。”
眼看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宋羽舒一把捂了韩春和的嘴,连同秦照柔一起把人带走了。
傍晚。
得知韩春和一行人来此后,宋矜没了多少外出的心情。一来担心与她们碰上,惹得秦照柔两头为难;二来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对付那些人。不如在厢房里的小温泉里泡一泡。
宋矜也是在下午的时候听春舒提及山庄内四种厢房的不同。
“幽”字厢房的特别之处在于,里面足够宽敞,足够大。围绕温泉而建,里面就有一个天然温泉。
司马砚承以往疗伤时就是在这处温泉泡的。
是以,这个厢房是他私有,这处温泉是他唯一泡过的。
正当她泡得足够久,从温泉离开时,王爷回来了。
眯着狭长的眸子,盯着她,眸色冰冷。
司马砚承眼睛本是有些大的,嬉皮笑脸的时候,真就是个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
玩世不恭散漫不羁。
而认真严肃时,他眼皮总是耷拉下来,双眼紧眯。
这时,叫人记着的,便是那锐利的神色与黑不见底的瞳孔。
令人胆寒。
此刻,他就是这样看着宋矜。
漆黑的眸色,如潭似渊。
“王爷,怎么了吗?”
宋矜隐隐知道他为何生气,于是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带了一身寒气的腰身。
试图用才泡热了的身体给他温暖。
“韩春和找茬来了?”
“嗯。”
她努嘴,“不过我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是不是很棒,您不夸夸我?”
“……”
司马砚承叹气,本是紧绷着的脸瞬间软化下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这点儿古灵精怪尽使在本王身上了?”
“古灵精怪是个好东西,用在王爷身上,您不喜欢?”
“别贫。”
他把人抱回榻上坐好,一副大人教导小孩儿的模样,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将人赶出去便是。得罪了清河山庄,韩春和回了韩家,遭殃的是她。”
韩家不会为了一个女儿开罪清河山庄。
“知道了。”
宋矜把头埋在他怀里,再次搂紧他,“当时秦照柔也在,我担心与韩春和争执,她左右为难。”
“所以你不是为了本王?”
“……一点点?”
“宋矜!”
“王爷真小气,连女人的醋都要吃。”
她瘪嘴偷笑。
“你以为你暂时的忍让会让她收敛?”
司马砚承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不过是让她变本加厉罢了,到时候秦照柔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这话不假。
早晨争执之后,韩春和被宋羽舒和秦照柔一并带回了房间。
她气不过,不敢往宋羽舒身上撒气,便对着秦照柔拳打脚踢。
秦照柔原本是要哭的,可是宋羽舒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半点儿阻止,甚至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她不敢发声,只得忍着。忍着才能争取更多的机会,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待韩春和打累了,她又若无其事地忍着疼痛伺候她俩。
直至她们睡着,“幽”字包厢才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