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深处与屠灵就是头一号的黑得深不见底。
谁也不知黑的尽头有几分白,诚如那看得见的白里透着多少黑。
大理寺卿,韩大人一路走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经得起推敲?
柳深处但凡用点儿心,能把她韩家八辈祖宗的密辛全都挖出来。
韩家,会因为一个女儿让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痴心妄想。
韩春和似乎也想到了这层,神色慌忙。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透着喜色,迂回道:“一人换一人如何?”
“那得看韩小姐给出的人如何?”
“给我时间,定不负你们期望。”
韩春和派人去请了秦照柔,只说宋乐闲在柳深处有危险,她便屁颠屁颠地来了。
宋矜坐在榻上,透着窗缝斜睨楼下的一切,眼神冷冽。
所有的事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走,她依旧算不上开心。
宋乐闲胆小,韩春和自私,秦照柔更是在自取其辱。
还有那些王孙公子,个个儿幸灾乐祸。
这些人,全都身负整个朝廷国家的未来与责任,他们哪里有半分负担得起的能耐?
“小姐,秦照柔来了。”
“知道了。”
此时秦照柔刚刚了解事情经过,就被柳深处的人拖去了后院。
宋乐闲的确是受到了威胁,她救他心甘情愿别无二话。可让她却眼睁睁地看着宋乐闲脱险后对韩春和感激涕零,笑得如沐春风。
丝毫不在意被人禁锢的她。
她心灰意冷,连挣扎都放弃了。
宋乐闲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他瞧不上她。
开心了,笑一笑,不开心了,连看都不看。
方才,哪怕是一个眼神,给她一个心痛的自责的哪怕是怜悯的眼神,她都能笑着为他赴死不悔。
他却是真真切切劫后余生那般,笑了。
她蹲在一间暗房里,愣愣地看着头上透风的窗。
弯月将将在窗口停留,洒下凄冷的光。
那道光,很暗很沉。
对她来说聊胜于无。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的黑暗,诚如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
“看不到,是因为你眼睛蒙了灰。”
清越的声音传来,暗房门打开,屋外映着一道橘色的光。
比月光微弱,却极为刺眼。
看到宋矜,秦照柔似是什么都明白了:“你安排的?”
“是。”
“为何?”
“帮你擦擦眼睛。”
宋矜直言不讳,“以后这样的事情会有很多,即便我不安排,你也会被她们无数次推入深渊。而下一次,我一定不会选择救你。”
“我一无所有,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无须得到什么,我同情你的过去,心疼你的遭遇。我早就告诉过你,宋乐闲不是良配,韩春和更是为人阴狠毒辣。而我会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不希望你和她们一起沉沦。”
“你就那么肯定你会赢?”
秦照柔嘴角溢出冷笑,抬眸看向她。
韩家有皇上撑腰,背靠太子,这样看来,宋矜的胜算的确不高。
“我相信邪不压正。”
多余的,宋矜没在解释。
转身离开,暗房的门也开着,“晚些时候会有人送你回去,柳深处会对外解释向你喂了毒药,小惩大戒。”
秦照柔呆坐在原地,嘴唇翕动。
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邪不胜正?
什么是邪?什么是正?
曾经她以为爹爹是战场上出生入死守卫北疆的英雄,他应该是正。
可是四年前爹爹协助皇上登上皇位,又正在了哪里?
承王正义凛然为国为民,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在朝堂上建树斐然。
当前四年里却日日沉沦女色,放荡不羁,成了每个女人谈婚色变的浪荡子,哪里又邪了?
她只是命不好,心底却清楚得很:所谓正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宋矜啊宋矜,就怕你所做一切皆为蚍蜉撼树,枉然而已。
如此这般,也要我同你豁出一腔孤勇,生死不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