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离开柳深处时,秋日里的第一场夜雨来了。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柳深处遣散了宾客,可烟云街其他楼子里依旧灯火通明着。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密密麻麻地落在街上,肩头,溅在裙角。她不由得往后挪了几步,退回到柳深处的门边。
她站在原处,愣怔地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的烟云街。
街道热闹非凡,花灯错落地亮着,橘色的光就透过雨滴刺着眼睛。
往来行人面色匆匆,有人撑伞,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起荒唐不堪。
春舒去拿伞了,不知为何一直没回来。这段时间里,她脑袋空空,却把目之所及之景看了个遍。
莫名地生出几分惆怅来。
当初深觉自己魂穿宋矜是件很倒霉的事,私心认为即便是成为这烟花柳巷里的姑娘也要快活自在得多。
如今她已经与原主宋矜融为一体,再看这场景,只感叹时光太紧日子太密,短短几月就将她从头到尾从内到外改变得彻彻底底。
身前,花灯璀璨雨雾朦胧。
身后,空空荡荡无一依靠。
几瞬之间,恍若隔世。
“你是打算在这儿当柳深处的守卫吗?”
戏谑的声音穿过秋雨传来,她发散的目光才聚拢回来,看到了站在光影人群中撑着伞的人。
司马砚承看着她,嘴角扬着直达心里的笑,落在宋矜眼底,清晰可见。
他向她伸出手来,柔声道:“我来接你回家。”
“王爷。”
宋矜眼角溢出水花,冲着他伸出的手飞奔而去,“啊……嘶……”
扭了脚。
尖锐的疼痛从脚踝处袭来,她半个身子失了重心踉跄好几步。
眼看就要摔到地上时,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悬在了半空。
“你是要吓死我?”
她瞪大了眼睛抬头,惊恐撞到那双眯起的眸子里。
狭长的眼缝里透着危险与警告,可说出的话却是无法言语的温柔。
“都怪春舒,拿伞拿了太久。”
宋矜嘟唇嗫嚅,“你也是,拿着伞都不肯往前多走几步?偏生要我淋着雨往你这儿走?”
“是,都怪春舒,也都怪我。”
司马砚承将人搂紧了些,“以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站在原处便是,我会走向你。”
话落,余光不着痕迹地往身侧撑伞的春舒瞪去。
春舒:“……”
柳深处的伞在库里放着,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压着,我找了好半天,怪我咯?
还有,王爷,您自己多高心里没点儿数?
我撑伞手都僵了,您还来怪我?
“我来吧。”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瞬,伞就被人拿了去。
是司马天。
春舒抿唇,并未与他争夺什么。
一来手的确酸楚,二来她与他之间说什么都像是给了他还有可能在一起的错觉。
宋矜与司马砚承相视笑笑,并不插话。
一行人就这么踱步在这细密的秋雨中,朦胧的月光下,还有长长的烟云街上。
回到靖远侯府,二人告别。
饶是有司马天撑伞,宋矜还是注意到司马砚承的衣裳湿了大半。
“回去后督促你家王爷用热水沐浴,再换身干燥的衣裳。”
她知道司马砚承的性子,男人向来喜欢逞强,总觉得淋点儿雨没什么,“一场秋雨一场寒,若是王爷生病了,唯你是问。”
“宋小姐放心,回府后属下就将王爷带去净房。”
司马天点头应是,面无表情。
反倒是司马砚承脸色沉了又沉:“你让一个男人督促我洗身子?”
“不然咧?帮你喊个丫鬟?”
话落,一道粗沉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对方以极快的速度走到她跟前,将人从后腰处提起,仅剩鼻息的距离:“本王觉得你可以亲自督促,想要多热就多热,想要多干就多干。”
四目以对。
那双狭长的眸子眯起来迸射出危险的勾引的光,宋矜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远看,王爷身材很好。
近看,王爷脸蛋儿更好。
真想行点儿不轨之事。
呼吸之间,她觉得吸进去的全是他喷洒出来醉人气息,脑袋都跟着晃悠晃悠,飘飘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