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回到靖远侯府时正值晚饭。
稀奇的是,侯夫人竟在门口巴巴儿地站着,见了她回府,堆笑相迎。
“这些日子无论是我还是舒儿亦或乐闲都给侯府添了不少麻烦,所以今儿我特意下厨,自家人一起吃个晚饭。”
这是宋矜印象中,她第一次如此示弱。
“有劳侯夫人了。”
她转身吩咐身后的四个丫鬟,“将这些东西带回凝香阁,整理一下,再分给府上女眷吧。”
侯夫人盯着几个丫鬟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眼底涌动着不明显的嫉妒。
承王待宋矜实在是大方,每次见她空手而出却总能满载而归。接着便用承王买的东西在府中不停地施恩布惠做人情。
而侯夫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府里收获奴仆的忠诚,自己却越来越孤立无援,无人可助。事到如今,若非府中日子难捱,在这偌大的后院,她应该是最放肆尊贵的那个,又怎会怀柔至此,到处赔笑?
适时,宋矜转过身来。她才敛去脸上愤色,转怒为笑:“走吧,别让你爹爹与清婉等久了。”
宋矜不说话,回之微笑。
二人沉默地走至明堂,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就连受了伤的宋乐闲也在。
侯爷知晓宋矜与承王出去了,对于她的晚到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并且据小道消息称,今日皇上也去了承王府,他便更没立场置喙半字了。
他不说话,聪明的林清婉就更不会说什么话。
侯夫人要挣表现,整顿饭都在讨好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而宋羽舒,自从上次被责骂之后,她在侯府的话就极少。
平日里就在屋中待着不见任何人,私底下对待下人也苛刻无常。即便是此刻,侯爷侯夫人都在,她就算是装乖巧也装不了一点。
板着个脸,沉闷地看着每一个人。
宋矜坐在位置上,一边大口大口扒饭,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屋中的每一个人。
心情实在是很轻松加愉快。
她觉得,整个屋子里,大概只有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吃饭。该说不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今晚上这顿饭的确比中午那个百味汤要好吃得多。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如果忽略掉某人那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眼神的话。
宋乐闲。
诏狱走了一遭,宋乐闲引以为傲的玩意儿没了,在靖远侯府修养了好些天。
侯夫人如今重心都在挽回侯爷身上,对这个受了伤的儿子虽然心疼,但照顾得难免力不从心。她这个做娘的都不好生照看着,奴仆丫鬟们也不过是尽职尽责恪守本分罢了。
是以,现在的宋乐闲只能算作苦苦支撑,勉强活着。
不过,受了那么多苦痛折磨,生了场大病,这些惩罚并未让宋乐闲学乖。
诚如宋矜所想,他虽责怪包括皇上与御史台等等在内的所有人,但是他没办法找他们报仇雪恨。只得将这满腔恨意全都转移到她身上。
正像当下,宋乐闲阴恻恻地盯着她看,眼神里的森冷之意恨不得将她冻结成冰。
可是恨归恨,今晚的宋乐闲几度想要说话最终都只是嘴唇嗫嚅,憋了回去。
大抵还是吃了亏,晓得退让了。
这次吃饭,宋矜摸清楚了大房三人现在的脾性与态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仨反常,有大妖。
月过眉梢,在窗棂边洒下一抹冷白,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侯夫人。
两声轻一声沉,是她的敲门习惯。
只不过,以前宋矜住偏院的时候,她从未敲过门而已。
“夜深露重,侯夫人怎么会来?”
今儿是秋晚值夜,门是她得令后开的。
宋矜就半躺在贵妃榻上,撑着下巴看窗外院子里的槐树与月亮。听见了她进来的声音,却头都没有转过去。
侯夫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总觉得宋矜此时此刻的气场竟有些让她压不住。
“小矜,我是来道歉的。”
她声音谦卑恭敬,语气也很诚恳。
道歉?
倒是件稀罕事儿。
宋矜看破不说破,看着她眉眼都挂着不达眼底的笑。
静静地,看她自导自演。
要不说宋羽舒得了侯夫人真传呢,母女俩装模作样是一个比一个强。
只是喝杯茶的功夫,宋矜便听侯夫人从自我检讨诚恳认错哭到了这些日子煎熬难捱受尽林清婉的折磨与薄待上了。
噼里啪啦哭着铺垫了一大通,总结出来一句话:合作,斗林清婉。
宋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同意是不可能真心同意的,不过……
【主人,侯夫人假意求和,您得答应与她合作。】
正当她开口之际,粗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粗粗,即便你不下达任务,我也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