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元凝眉没说话，怔怔地看着小时待他极好的大哥近乎疯狂地臆想折磨他身边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无论是幼时还是长大后，大哥都是如玉般的翩翩君子。他待他好，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保护他，无论他闯了什么祸事，他都会无条件包容他为他兜底。

可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成了这样子？

人至少年，魏景元也难免对身边的姑娘有些好奇，见到好看有趣的姑娘免不了多说两句话。

但是每次每次，在他稍微对某个姑娘生了些旖旎的心思时，第二日，那个姑娘总会出现在大哥的床边。第三日，她便香消玉殒了。

人人都道魏家是座金山银山。

只有他知道，魏家是座可怖的阎王殿。后院的那口枯井便是埋葬那些姑娘的地方。

大哥专挑他身边出现的姑娘，即便他与那个姑娘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事，即便只是可能与之多说了三两句话。对方也会被大哥盯上，从不留情面。

他这时才看清，那个为人和善待他温柔的大哥，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魏景元不知道魏清元为何会如此？

但他敢肯定，大哥是恨他的。

可既然是恨，为什么又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他好？

是以，他刻意地与姑娘们保持了些距离，生活照常运转。这些年大哥也依旧待他很好，衣食无忧后盾不愁。

直至那天，他在学士府遇到宋矜，发现了承王与宋矜之间不一样的互动。

承王的实力，他知道。

屠灵赌场里的势力不俗，自然也晓得王孙公子夜夜流连的柳深处是谁的地盘。他想，若是承王出手，或许会断了大哥胡作非为的心思。

所以，他卑鄙地利用了宋矜。

他把对宋矜好对宋矜感兴趣这件事宣扬得满城风雨，送她金扇子送她金狗熊作为补偿又作为炫耀，以此将宋矜暴露在大哥的视线之下。

他坚信，有承王在，宋矜不会出事。

如此一来，他真正想保护的人才会跟着安然无恙。

看大哥今日这样子，应该是因为他的关系，对宋矜生出了兴趣。

那他只需要等着，等着大哥出手，承王反击。借承王之力彻底解决此事。

他看着屋外昏沉的秋光，诚如他此刻阴暗的心，无奈摇头。

宋矜，对不起。

我也想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可大哥已经查到我与她之间的事，为了她，无可奈何将你推了出去。

待到此事结束，我愿将整个屠灵赌场及其所有势力悉数送给承王与你，作为赔罪。

魏景元让赵国公府出了那么大的丑事，魏清元作为魏家大公子，又是他的哥哥，主动地去赔罪了。

赵国公虽对此事意见极大，但魏清元无论是从礼数还是交流上来看，都是极为到位的。

言辞谦卑恭敬，同时将魏景元袒护得极好，坚决不让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暴露在任何危险之下。

和赵国公交谈结束，魏清元又专程去寻了一趟赵瑾瑜。此事关乎她，和她赔礼道歉更有诚意。

赵瑾瑜的态度恶劣，将对魏景元所有的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他没有任何微词，一一承受了。过了很久，待到赵瑾瑜的气儿撒完了，他才看向她，正经严肃道：“赵小姐，需要合作吗？”

“合作？我以为你多爱护你那个弟弟。”

她忽地冷笑，“魏景元就是家族之耻辱，你早该弄死他！”

“赵小姐，在下寻求合作，却不是让你侮辱我弟弟的。”

魏清元脸上肉眼可见地龟裂，声音骤然冷冽，“谁告诉你，我向你寻求合作，是为了弄死景元？”

“不是他？”

方才他俩聊天一直在说魏景元，如今却说目标不是他？据她所知，魏景元跟他有仇才是！

“宋矜。”

魏清元一字一顿，“我要得到她，赵小姐，合作吗？”

宋矜？

听言，赵瑾瑜忽然笑了。

疯了，疯了，天底下的人都是疯子！

她哈哈哈地笑着，笑得放肆狂妄，笑得眼泪从眼角不住地滑落。

魏清元冷眼看她，半字不语。

“魏清元，我以为我是疯子，没想到你却比我更疯！哈哈哈哈……”

赵瑾瑜来不及抹去眼角的泪，看向他眼睛放光，“魏景元伤害了你，你却把他当成亲弟弟不忍伤害他。可是你又恨他，所以你便伤害他在意的人？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好啊，疯子最好了。

疯子合作起来无所顾忌，全心全意。

魏清元没等到赵瑾瑜回答合作还是不合适，但他从她放光的眼神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走出赵国公府，天色已黑。

他脚步顿挫艰难，从背后看，犹如行尸走肉毫无往日精神生机。

天黑了。

他的眼底只有一片红。

司马珩从街角走出，看着魏清元越来越远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在赵国公府待的时间也太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