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扶额:“魏公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你要不要?”
魏景元将扇子又往前挪了一点儿。
“多谢魏公子。”
不要白不要,要了还想要。
“今儿我这腰带也是金子做的,你……”
“魏公子!”
宋矜连忙打断,“感谢公子好意,可当街脱腰带实在不太雅观。”
“那行,待会儿回府后我脱了差人给你送来。”
“魏景元,你可真行啊。魏家好歹也是皇商,你竟对着区区庶女弯腰讨好,像条狗。”
魏景元方才呛了赵瑾瑜后,直到现在都在跟宋矜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
这一幕在赵瑾瑜眼里看来,无异于郎有情妾有意,一个贪图财富另一个摇尾乞怜。
“你倒是不弯腰不讨好,可现在论狗,还是你更像。”
魏景元轻飘飘地回骂过去,“这些大汉都是你派来的吧?仙女人善,不愿意看到百姓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被你毁于一旦,这事儿你要是觉得她没办法奈你何,那小爷我来!我若是没法子让你去昭狱走一遭,那我就不叫魏景元!”
赵瑾瑜变了脸色。
这话若是旁人所言,她尚可嘲笑几句不予置信。可魏景元的话……
她不能不信。
这个行为举止都尤为不靠谱的魏家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爹娘从小就警告过她:名门望族之间,皆利益牵扯,互相制衡。唯有魏家小公子,出其不意,能避则避之。
据她了解,魏景元七岁便开始杀人,不学无术行为乖张,即便在皇上面前也依旧不知分寸。今日之事,若他有心要闹,她的处境的确难办。
众人默然之际,前方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魏公子且慢。”
来者连走带跑,三两步走到赵瑾瑜跟前,额间浮着细密的汗,胸口喘着粗气。
他将趴在地上的赵瑾瑜一把扶回素舆上,再次看向魏景元:“魏公子,赵小姐腿伤未愈,我得带她回国公府,这也是母妃的意思。”
说话的是司马珩,他自幼养在皇后跟前,因而也叫她一声母妃。
宋矜见他来,唇瓣绷成一条线,不再说话。酒楼没有遭到更重的伤害,任务也算完成了。
她虽有心送赵瑾瑜进昭狱,可如今司马珩带着皇后娘娘的吩咐来此,这事儿也就由不得她一人说了算。
魏景元不怕皇后,更无惧司马珩,显然是要与之相争的。
宋矜却拉住了他,看向司马珩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劳烦三皇子送赵小姐回去。至于这些……”
“地上的那些人,任由魏公子处置。”
司马珩在赵瑾瑜开口之前抢先道,“魏公子,如此可好?”
魏景元只是阴鸷地看着司马珩推着赵瑾瑜离开的背影,拳头紧攥,没说话。大概是念及宋矜还在这儿,这股阴冷没坚持多久,不会儿又恢复那素日里的那副吊儿郎当:“天色不早,仙女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把金腰链子给你送到靖远侯府来的。至于这些人……交给我如何?”
话落,他目光一一扫过地上浑身被秋晚插了暗器的人。
“有劳魏公子了。”
宋矜哑然失笑。
一个酒楼,会值得他如此生气?她心头泛起疑虑,却终是没问出口。
傍晚,知晓今日所生何事的司马砚承冷脸来到靖远侯府。
此时宋矜刚和粗粗结算完今日完成任务的积分,手中正百无聊赖地把玩魏景元送来的金腰链子。
“宋矜!你知道收男人腰带是何寓意吗?”
司马砚承方一走进凝香阁,便看到宋矜在孤灯下捏着金腰链子不停打量不停摩挲的场景,眼神沉了又沉。
原本担心她会在今日与赵瑾瑜的冲突中吃亏受委屈,想来还真是多虑了。
他的声音粗沉有力,比起今日在外头与赵瑾瑜起冲突这件事,好像更介意此时此刻目之所及之景。
“我也晓得不该收啊,可是……”
见了人来,宋矜立刻朝王爷那方奔去,“可是魏公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谁人能不眼馋金子啊?
见她虽然冲他笑着,可余光还是盯在金闪闪的腰链子上时,司马砚承无奈一笑。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端:“国公府都血流成河了,你倒是还有些闲情逸致。”
血流成河?
宋矜愣怔,想起今日与魏公子分开时,他发冷的笑:“是魏公子所为?”
司马砚承点头,牵着她坐回凳子上,伸手一拂,将桌上之物尽收荷包中:“你以为能撑起整个屠灵赌场,掌握着那些仁人志士之命门的人会是什么简单人物?那些去酒楼闹事的壮汉尸首分离,被丢在了国公府。”
尸……尸首分离?
宋矜打了个寒颤,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魏景元玩世不恭嬉笑谄媚的模样,饶是在屠灵赌场他头戴面具,瞧着威严可怖,她也始终想象不出他让那么多人尸首分离的画面来。
“王……王爷……就因为一个酒楼吗?”
她不解,“今日听他的意思,我以为他会选择公了。”
“珩儿没出现之前,他这样想过。”
司马砚承抿唇,“珩儿是代表皇后而去,魏景元不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如今再没脑子也不会公然与皇后作对,既然赵瑾瑜被保下来,那股气总得往别的地方撒。”
魏景元从来不是一个憋着生闷气的人,有仇当场就报了。
不计后果。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矜迟疑,甚至觉得有一丝内疚,“因为我?”
不见得。
魏景元虽是待她不错,可她也能感觉得出来,这股好,不走心。
她不认为他会为了她大动干戈到无所顾忌的地步。
“仔细想想,这酒楼是谁的?”
司马砚承拧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魏景元与左裴媛,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宋矜瞪大了嘴巴,若有所思:“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装作惧怕媛姐姐的模样?
为什么要故意装作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他们的事,我暂且不知。但是小矜,魏景元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今日之事简单来看,不过是赵瑾瑜刁蛮任性大闹酒楼,你们二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事实上,这件事不会轻易那么算完。”
牵扯到的人与事,只多不少。
诚如赵瑾瑜所言,天子脚下。
为求自保,人人都有伪装。
有的人花天酒地散漫随性。
有的人无拘无束疯狂任性。
宋矜看着王爷,只觉得他已经深不可测难以捉摸,却没想到平日里嬉笑连连的魏景元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吃人的时代,她是不是真的能活到与王爷幸福相伴一生的时候?
这厢,魏景元派人将闹事之人的尸首扔去了国公府,大放厥词若国公府有任何人不服,可来魏家一战。这事儿本身就是赵瑾瑜理亏,赵国公再是生气,也得吃了这个闷亏,在家里打骂魏景元欺人太甚狂妄放肆。
而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魏景元回到府中,却被大哥魏清元拦住了。
“做了孽知道回家了?”
魏清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着温润,实则触不到任何温度。
“大哥说的什么话?今日百姓人人所见,小爷我是见义勇为。”
“你是为了那个叫宋矜的姑娘?”
虽是问话,可也是肯定。
“难不成大哥你能从承王手中抢人?”
兄弟俩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
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其中寓意他们却是心知肚明。
魏清元忽地就不说话了,嘴角勾起清冷的笑:“景元,一个是不学无术成日醉心女人的承王,另一个是温润如玉善解人意的公子,你觉得女人会选谁?”
“大哥,若是你想活久点最好别去招惹宋矜。她不是以前的那些女人,眼明心净,总会看得清你这温润如玉的表皮下遮掩着的其实是一副蛇蝎心肠!”
魏景元眉目带着怒意,看向他,一字一顿,“大哥,你最好是将我的话听进去,别动宋矜。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我要动她,你在意了?”
听了他的话,魏清元轻哼出声,饶有兴致道,“景元,我很期待,若是宋矜到了我手中,你会有什么表情。”
从往日的经验来看,一定……
是最的精彩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