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抵至明轩阁。门外有专人把守着,见了宋矜到来,家奴自是恭恭敬敬,无半点儿怠慢。
她晃眼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这才惊觉,除却爹爹用惯了的那些人,靖远侯府上的奴仆丫鬟粗使杂役在悄无声息中被换了个彻底。
“二小姐,大小姐进去有一会儿了。”
家奴低声道,“除却送饭,侯爷不允任何人探视侯夫人。算着时辰,侯爷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既如此,你们守好便是。”
宋矜了然点头,转身往暗处躲去。
此时的宋羽舒已经听完了喻念容的哭诉,她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很明显了。
这次来明轩阁本就违背了爹爹的命令,时间紧迫,哪有那么多功夫听她在这儿自怨自艾?
“母亲,若非情不得已,女儿也不愿强行来这儿。可是女儿如今的处境比您更难。”
宋羽舒说得很着急,并未注意到喻念容涕泗横流的脸上闪过的错愕。
她的女儿说,情不得已才会来这儿看她?
她这辈子的打算都是为了这一双儿女,甚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可是舒儿竟然说不愿强行来此?
“所以,你不是来看我的?”
喻念容情绪有些激动。
禁足的这几天,她都快疯掉了,人也跟着矫情起来。现下,听了宋羽舒的那句话,心里紧紧绷着着的弦“啪嗒”一声,断了。
“母亲,这重要吗?当务之急是为女儿解决困境,我们母女连心,只有女儿好了,您才能好。”
宋羽舒语速加快,习惯性忽略掉喻念容的情绪,“皇上已经下旨取消了宋矜与太子殿下的婚约,我已经有了太子殿下的孩子,可是赐婚的圣旨却迟迟不来。”
听言,喻念容激动的情绪有了些许停顿。
纵然有千万般不满,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舒儿说得不错,她再怎么自私,她们两个母女连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恢复平静,宋羽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悉数告诉了喻念容。
添油加醋,略做修改。俨然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受太子殿下宠爱却又受旁人嫉妒的可怜女人。学士府恩爱是司马瑾琰主动,被人发现是宋矜恶毒,皇后威胁她是因为她无人撑腰,如今怀着孩子还孤立无援。
终究是女儿,喻念容听着难受。
都是过来人,如何听不出自己女儿字里行间里诉说的事实:太子殿下全然被宋矜迷惑而不自知。
她不禁想起当年欢欢喜喜嫁给侯爷没几年,他就另娶新欢的痛楚。
“母亲,如今靖远侯府已经是林姨娘的天下,周妈妈为何久久不来看您?她离开了,至于去了哪儿谁知道?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若是您再不帮我,女儿害怕等不到嫁给太子殿下的时候。”
宋羽舒咬唇,眼里泛着泪,“宋矜心狠手辣手段太厉害,林姨娘虽不与她为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您得给我出出主意。”
提及林姨娘,喻念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她永远记得,自己的禁足就是因为侯爷要娶林姨娘。
林清婉,又是一个狐媚。
她冷冷地笑,年轻时谁不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她喻家也是累代簪音,名门望族。即便后来突生变故导致来往不多,可喻家也为靖远侯府的基业贡献过力量。
男人,总是如此。
借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往上爬,之后却一脚将其踹下泥泞中,带着另一个女人去看更美的风景。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
说到底,他还是忘不了林清漪。
“林清漪是个狐媚子,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有勾人的本事!”
喻念容狠狠地骂道,“舒儿,你听母亲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去劝说你爹爹,让他放母亲出来。”
她迫不及待想要出来,想要除掉林清婉。
宋羽舒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去触爹爹的霉头?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母亲给个主意,如何能够除掉宋矜。
母女俩第一次在这种事上,离了心。
心思各异。
“舒儿,你听母亲说,宋矜不过一个孤女,母亲有的是手段与力气对付她。只有彻底铲除了林清婉,让侯府上下都是我们的人,如此除掉宋矜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母亲,你不懂。太子殿下对宋矜不一样,皇上也已经下令让她与承王成亲,她现在太……”
话音未落,一股湿热的风穿堂而来。
木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随之而来的是侯爷那张沉冷得可怕的脸。
方才家奴急匆匆跑到前院来禀告,说大小姐不顾他们阻拦要去见侯夫人,他们念及大小姐有身孕不敢动粗,所以只有来求侯爷定夺。
彼时林清婉正在给侯爷研磨,听了这话只是轻轻提了一句:“大小姐还不是太子妃呢。”
果不其然,面子心极强的侯爷经不住这样的挑拨,加之这些日子林清婉的枕边风,他总想起那日太子与他同乘马车时,阴测测的威胁。
那时候他便觉得,太子殿下是大房叫来专程敲打他的。
原是他心有畏惧,不敢与太子作对,因而对大房也有诸多包容。可清婉说得对,太子殿下权力再大,这靖远侯府的主人还是他!
如今太子殿下与舒儿的婚事悬而未决,舒儿却放低了姿态先怀了孕,这已经足够让门楣抹黑了!更何况,他看得真真的,就太子殿下对小矜的态度,指不定还会生出多少事来。
就如今这样,舒儿不收敛,竟还要公然违抗他的命令,简直是嚣张至极!
“侯爷别恼,兴许大小姐就是想母亲了。”
“就那样心思不纯教坏儿女的母亲,有什么可想的?”
侯爷越想越气,放下手中狼毫往明轩阁去。
林清婉跟在身后,懒懒地吩咐身边的家奴:“去凝香阁唤二小姐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