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心情泛起波澜,姜松禾停步扭头,冷眼直视许钦:“你还有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
许钦低头抠抠纸箱的棱角,没说话。
姜松禾绷着咬肌,了然地点点头,背身道:“不送了。”
皮鞋敲在地面,回荡于空旷的走廊犹如催促的鼓点,很快混入凌乱的追赶声。
“姜总,姜总您别怪我,我当时压力实在太大……”
许钦追两步颠一下纸箱,逐渐气短地语无伦次。
“我不比林多乐年轻脑子活,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指望我养,挣了钱花一分在自己身上都要掂量掂量,平日里消遣最多也就是去脏摊吃点儿喝点儿……我也是生活所迫啊姜总……”
姜松禾大步流星走到自己办公室外推开门,许钦作势要跟进去继续喋喋不休,他终于忍无可忍,直言下了逐客令。
“这些话,你该留着在瓷谊入职演讲上说,而不是继续耗在允禾浪费彼此的时间。”
姜松禾踏进门里,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掌峰指向门外。
“慢走。”
“……您都知道了?”
许钦瞠了瞠眼眶,嘴巴开合一阵,抱着纸箱的胳膊沉下去。
姜松禾收回视线,翻开电脑挡住门外的佝偻人影,开机处理积攒三日的工作。
进门处传来微不可察的合页扭转声,却迟迟没有接上锁舌的弹响。
“瓷谊那边目前只和平台放了风声,他们也在观望年度片单会不会出现两部剧打擂的局面,沈宗礼的事,他们已经在和狗仔交涉,应该会在内部数据开放监测后,视情况爆出。”
许钦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的内幕就这么多了,姜总,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拿允禾当对手……”
姜松禾始终沉默地盯着屏幕,进门处话音刚落,他用大指狠狠拍了下回车键。
咔哒,办公室的门终于被带上。
姜松禾蹙眉将页面重新拉到最顶端,逐字逐句查看双语法务标红备注过的,TANG发给允禾的全英文冗长合约。
看完足有十六页的文字,姜松禾根据从业经验得出结论——
TANG之所以提出各项针对《祭夜黎明》使用权的苛刻条款,回复节奏又极慢,大概率是反悔了,不想合作了。
是乔纳昔的意思,还是他公司的意思?
要是放在之前,姜松禾一定会点到为止作罢。但面对当前局势,他不得不迎难而上争取。
所幸仅邀请乔纳昔献声OST的相关内容,TANG方并未持过多回驳意见。
于是姜松禾联络双语法务,请他删除有关《祭夜黎明》影视使用权的全部条款,在OST合作内容的基础上,添加一条:贵司艺人Janus需全程配合《燕歌行》宣传,具体的配合形式,双方至少提前三日进行线上沟通。
发邮件的对接人要保证统一是规矩,姜松禾再心急,也要等林多乐到公司再转手落实。等待过程中,他合上电脑,复盘许钦离开公司前说的话。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姜松禾代入到瓷谊的利益视角,结合他已知掌握对方的惯用伎俩进行推理。
“只放风声”和“在和狗仔交涉”,意味着瓷谊还没拿到沈宗礼家暴的实锤。平台片单公布在即,瓷谊却没有利用这个大好时机找上门来,反而证明这两点所言非虚。
已知沈宗礼已经如数支付给狗仔一笔可观的封口费,瓷谊若想再从狗仔那里撬出黑料,势必要支付更大数额的钱,狗仔才会冒着被沈宗礼起诉的风险吐口。
既然最终目的是要低价收购项目,那么在《燕歌行》开播前便出手毁掉,除了清扫一个潜在的同质对手,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其他附加价值。
各平台流量是一张饼,无论怎么排除异己,饼始终只有那么大,清扫对手不如为己所用。瓷谊在圈内靠着这种手段树大根深,又怎会做投入与获利不成正比的买卖?
所以才要等平台片单公布,待播项目开放内部数据监测,才能确认《燕歌行》是否称得上造成威胁的对手,并估量价码,再视情况决定是拿捏收购,还是爆料毁掉。
真是好大一盘棋。
姜松禾捋顺事态的走向,所幸,允禾还有时间。
但不多。
事不宜迟,他迅速调整应对方案,决定从TANG和狗仔两边同时下手。
他书面交代林多乐后续按新方向跟进合约签署情况,有进展务必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随后,他拨通了第二大资方陶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