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禾盯着对话框里最后四个字出了会儿神,等回过神,对方也没再有“正在输入”的苗头,他便从微信切到计时器,同时按下遥控器播放键,继续看片。
当天下午四点,“全剧终”终于出现在视网膜正中。
姜松禾抬手从太阳穴捏到内眼角,驱散滞留在眼底的残影后,刚起身便大脑轰响、腿肚转筋。他登时跌坐回去,全身肌肉覆在冷汗下产生连锁反应,开始剧烈抖动。
起猛了。
他只得闭上眼继续瘫着,刚清净的视网膜洗胶卷般浮现一具渗进沙发的腐尸。他在幻象完全显影前睁开眼,用饥饿感抑制作呕的冲动。
后面还有事,他得吃东西。
缓好半天,他扭头看了眼餐厅冰箱的方向,又把头扭回来,哆哆嗦嗦地立起手机、点开外卖APP,筛选条件同时选中“配送最快”和“距离最近”。
都没看清刷新跳出来的第一家具体卖什么,他便接受“猜你喜欢”的建议,直接下了单。
半小时后,常年健身的姜松禾吃上了棒式炸鸡,甜辣淋酱。
囫囵吃完一整盒才感觉腻得慌,喝了半瓶水勉强压下去。血糖和体力有所回升,在别墅里呆了三天的Alpha终于出了门。
姜松禾提着三个兜袋往小区垃圾站走,路上边消化食边想对策。
沈宗礼的出镜戏份足有312分钟,约占《燕歌行》全剧的五分之一。当时因为有圈内老炮陶总出面刷脸,项目又是全金牌制作班底,其全程片酬最终以含税800万签下。
且先做最坏打算,默认许钦拿了沈宗礼的黑料向瓷谊投诚。那摆脱被拿捏处境,万无一失的方法自然是替换沈宗礼的全部出镜片段。
姜松禾回忆许钦两个月前发给自己那份实景补拍和AI换脸对比详表的内容。
实景补拍,涉及到同量级演员、搭戏演员和场地团队,集中拍摄外加后期投入,林林总总至少要1500万。加上当前这个情况,同量级演员这项只怕还要添个200万。
AI换脸,更直接更易统筹,仅需和同量级演员签肖像权,其余全权交付顶尖的后期公司操作即可。只是为保证项目终版成色,势必要选7万/分钟的最高档位,也就是说,至少要2500万。
前者投入更小但繁琐招摇,后者高效低调但投入更大。
无论怎么选,允禾娱乐作为第一出品方,都有义务在落实前告知其他资方和拼播的三大平台。
牵一发而动全身。
2.5亿的盘子,如果其他资方咬定允禾娱乐为过错方,群起撤资并追究违约责任,即便允禾为保上线进度,亮出独自覆盖任意一种补救投入的底牌,后果依然不堪设想。
还是要优先争取尽快抬播这个选项,在瓷谊有所行动之前。
瓷谊“大鱼吃小鱼”的惯用伎俩,姜松禾在看片前通过业内公示网站查询相关案件进行过了解。
无一例外,最终要么以原告举证不足败诉,要么以双方诉讼和解、瓷谊低价收购原告的关联项目收场,且周期拉得越长,收购价格越低。
那些项目据姜松禾所知,重见天日的寥寥无几,也就是说,能否顺利播出全凭瓷谊一念发落。
夕阳西沉,天光胜火,灼眼的红笼罩在姜松禾身上,他却觉得冷。
他把一只手里炸鸡外卖的空盒丢进垃圾箱,正要丢另一只手里的,想了想,拎着剩下两兜来到附近的环卫驿站,把零食和塞满冰袋的保温包挂到了更衣室门边的挂钩上。
两手空空的状态令姜松禾的头脑随之变得理智清醒。
他成立公司做戏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弟弟的未来铺路,什么都没有让姜松允的转型之作顺利被大众看见重要。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堵名利上的窟窿,他的钱堵不上就拿他的人堵。好在允禾娱乐的责任人一直只有他自己,所有风险后果自然也只会由他一人承担。
这样想,姜松禾心里轻松很多,但在那之前,他还是要把力所能及该做的事,全部尽快做完。
抬播。
首先要拿出足够惊艳的项目亮点,作为筹码与平台谈判,保住年度片单的曝光席位。进而借势跟上营销,让数据说话,证实《燕歌行》必定会带来双赢的局面……
“要尽快敲定允禾与TANG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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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姜松禾上楼洗漱后,吞了几颗褪黑素、定了几个闹钟便躺下休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就到了公司。
刷脸刚进大门,迎面撞上正往外走的许钦。
姜松禾垂眼看看许钦怀里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大概由于已经做过最坏设想,他见到前臂膀员工卷铺盖跳槽到对家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静。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姜松禾不屑给一点眼神脸色,与许钦擦肩而过。
“谢谢姜总签字放我走。”身后传来飘忽的低语,“我和我老婆都很感激您。”
许钦的离职申请,是姜松禾在赴G6club那场局之前,听过林多乐的交接汇报之后,秉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义,当晚在公司签的字。
签完没几个小时,姜松禾就在888包房从平台制片人梁津平嘴里得知“许钦跳槽要去的瓷谊文化在背后搞《燕歌行》”的准信。
许钦现在说这些感谢的屁话,讽刺至极,无异于在打姜松禾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