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电视亮起欢迎界面，冷硬光线直直打在对面沙发，显得乔纳昔的肤色更加苍白，瘦削的身形宛如一把锋利却又易折的匕首。

光洁脑门上的便签条早已被揭下，长指一揉一弹，一颗纸团便利落地进了茶几边的垃圾桶。

乔纳昔沉默起身，径自朝客房方向走去。

姜松禾抿了抿唇，双脚向背影迈出几步。

手机这时响了，姜松禾看了眼屏幕，停步，梵尔都后半夜了，姜松允居然还没休息。

再抬头时乔纳昔已经不见踪迹，姜松禾无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脸色也没红润到哪里去，于是转身退回光线更暗的阴影里。

这次回国回得仓促，他没来得及和姜松允当面道别。

又赶上项目和身体同时出问题，兄弟俩连在微信上都没好好说上两句，多是姜松禾主动询问近况，姜松允要么错峰回，要么忘记回。

昨晚去G6club赴约前发的文字消息，竟等来了视频通话，难道是眼巴巴从国内等到国外的那双限量款球鞋提前收到了？

姜松禾在昏暗中将面皮搓热一些，才点了接通。

姜松允汗津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弟弟才过了16岁，脸上的棱角好似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更加分明。

小屁孩儿，像个男人了。

本该是值得欣慰的事，姜松禾眼眶心头却蓦地发酸。

他微微瞠目，指尖从姜松允的脸移到背景里形似梅花桩的高台，敲敲屏幕，声东击西问道：“这么晚不好好睡觉，这是在哪儿呢？”

姜松允回头看看身后的环境，马上转回来，笑笑：“练习室啊，复赛快到了嘛，我得加把劲。”

姜松禾从这笑容和语气中捕捉到几分疏离，确认想法似的，又追问姜松允集训这些天三餐都吃了什么。

姜松允望天回忆，报了一长串肉蛋果蔬的名称，不是水煮就是生吃。

姜松禾听得直摇头，心道，每天活动强度这么大，营养能跟得上么？但瞥见姜松允被汗打湿，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的肌肉雏形，不满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

姜松允没聊几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姜松禾亲眼确认过弟弟别来无恙，随后翻转镜头，举着手机去了趟二楼纪念室，远程替弟弟补上元旦没去陵园给父母上的香。

从纪念室出来，姜松禾听见手机里传出陌生男孩叫姜松允的声音，带着异国口音却偏说瓷文，挺怪的。

不等他问是谁，姜松允便以才发现时间已晚，再不回去睡白天训练会拖进度为由，匆匆说了结束语，挂断了通话。

《燕歌行》的近况没问，亲哥的近况也没问。

姜松禾虽不愿姜松允知晓，心里却仍然不怎么是滋味，攥着显示通话时长仅十来分钟的手机，在门口愣神好半天。

最后他苦哈哈地自嘲，横是真的老了吧。

姜松禾这两天的睡眠尽管时长有所保障，但质量糟糕透顶，他瞬间就感觉无比疲乏。

回了卧室，发微信挨个公司群问过《燕歌行》各项工作的进度，他给手机锁屏，拉上窗帘打开夜灯，躺到床上闭眼酝酿入睡。

怎料电量低，却死活关不上机。

酒精中毒的症状早都消了，禁食禁水的饥渴来势汹汹，莫大的空虚感由内而外地浸透姜松禾的脏腑肢身。

空虚却吵。

脑中纷乱的思绪有一阵没一阵地乍现，吵得他卡在一个刚有困意，随即便被新冒出的想法叫醒的磨人状态。

松允已经成年一个多月了，其实还没有，2月14号过了生日才正式满16岁。

2月14号，情人节，往前一天也是某人的生日。

情人节，生日……哦，某人大概率2月13号之前就会离开，毕竟是西方节日，瓷国应该过七夕。

也好，欠巫芳肆的人情要出门在2月14号还，这样就少了送客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