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在车上细说,梁津平刚进电梯,见四下无人,便按耐不住提前揭晓答案。
“姜松允那戏啊,啧啧,要凉。我们内部最近开会,一直在碰要不要把《燕歌行》从26年片单里撤下来。”
巫芳肆挑挑梁津平看不见的那边眉梢:“`要凉`是什么意思?”
“这可就得往远了说了。他那戏项目书评估阶段我们就很看好,稀缺赛道,班底抗打,资金到位,当时我们还和其他两家平台抢过自制和独播……”
巫芳肆只想问“凉到什么程度”,并没想问“具体怎么凉的”,更没兴趣了解他们影视圈的专有名词,于是他尝试将话题往近了拉。
“那这戏还有救么?好歹是国民童星,怎么都有挽回的余地吧?”
“嘿哟,挽回?指不定眯哪儿抠脚呢!”
梁津平嘲讽一笑,随后十分丝滑地又把话头接上了。
“但他那公司啊,不知是该说心比天高呢,还是该说磨盘三圆呢?一家刚成立两三年的小公司,做的第一部戏居然三棵大树都不靠,头铁死磕三家拼播的纯血版权。纯血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吧……”
册那,昂塞样子侬寻西啊(妈的,这货不装逼能死啊)?!
巫芳肆白眼翻上天,自知打不断,往轿厢门迈了一步,尽最大限度离这装货远点。
果不其然,等电梯停在一楼,门都开了,梁津平还没说到他想听的地方。
“他公司打的如意算盘也能理解,广撒网着急抬咖么。这下好了,算盘砸了吧?!不过也不好说,且看对家什么打算吧……”
对家。
巫芳肆踏出轿厢的脚步放慢,回头正要追问,只见梁津平面露尴尬地闭了嘴,视线越过他,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顺着梁津平的视线,也看过去。
企讯大堂一侧墙上的液晶屏正在轮播26年片单的预热片花,一道高挑的黑影背身站在屏幕前,身旁还有一个行头时尚的白幼瘦男孩。
片花画面中出现古装版姜松允的脸,少侠模样。黑衣背影几乎一动不动,只有头颈跟随少侠的动势小幅度扭转。
那个白幼瘦倒是很兴奋,围前围后地手舞足蹈。
午饭时间大堂人来人往,噪音及信息素杂乱,巫芳肆调动Alpha的感官也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判断不出两人性别或气氛,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基达歪哇歪哇作响。
黑影头上目前还是个问号,至于那个白幼瘦,twink(奶油萌受)。
“看他也不像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呢!都到饭点儿了还不走,这是要堵我?!”
巫芳肆闻声向身后看,梁津平三步并两步就来到巫芳肆侧前方,看架势是不打算送他回去,火急火燎要先走一步了。
“芳肆,姐夫才想起来有点事儿没办。你那个秀啊,姜松允接不接的,你直接过去问那个黑西服,他是姜松允亲哥,也是他经纪人。”
说罢,拔腿就贴着墙边出去了。
三分钟后,巫芳肆收到一条微信。
“那人看着阴森森的,品阶可比你低多了,你别怵大胆问,没准他们穷途末路的,你问一嘴就接了。”
对方正在输入……
“还有哈,别说你今天是来找我的,麻烦。”
巫芳肆锁屏,再次给梁津平定性。
“十三点。”
-
姜松禾和林多乐约的上午11点在企讯集合,从姜家别墅到目的地车程约四十分钟,十点出门上路,时间足够。
整装待发推开大门,他迎头碰上快递员。对方递上一个扎扎实实,印着鼎萃金店LOGO的小纸箱,并请他签收。
快递员完成一对一交付流程,开着小车都送到下一家了,他仍一头雾水地立在门口。
工期不是一周么?现在送上门的能是什么东西?
狐疑半晌,他从玄关角柜里拿出裁纸刀,割开小纸箱的封条。
看清里面装的东西,他蓦地失笑。
纸箱里正是他昨天下午在店里亲手挑选的红丝绒首饰盒,翻开盒盖,一条和印象中一模一样的铂金项链躺在其中。
“……人怎么能一直这么不着调啊?”
他手一扬,把空纸箱丢在门外,随即合上首饰盒,转身上了楼。
“算了,本来也是多此一举。”
一张卡片腾着气流,从半空不紧不慢地打着旋儿,落进地上躺尸的空纸箱。
卡片上的老派手书字迹飞扬——
“你猜怎么着,还真叫我找着这现成的一条。
定情信物还是得当面明说当面送,工期即是叔为你争取的酝酿时间。
叔是过来人,从你这小辈身上嗅出点东西,有意从中成全一桩姻缘。
另,个中差价已折成鼎萃会员卡,欢迎二位日后常来光顾。”
……
路上喜提“扣6分罚200”,上午11点03,姜松禾破天荒在工作场合迟了到。
与林多乐在大堂汇合后,他又看了眼与梁津平的微信对话框。
上车前发的约见信息始终没有回复,于是他带着林多乐来到前台,进行现场人工预约。
前台打专线给梁津平,很快接通了,姜松禾甚至能听见听筒里传出的熟悉嗓音。可座机一撂,前台给他们的回复却是,梁津平出差了,这段时间都不在京亭。
这是存心在躲他们,或是在晾,总之不祥。
马上午休时间,这时候再转去另外两家相隔甚远的平台所在地非常不明智。
姜松禾预感结果大差不差,即便到了,另两边的制片人也要吃午饭,唐突不说,还极有可能三头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