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终结,我宁死在你手里。
怀揣你的余温,成沙,从指尖流逝殆尽。
Falling star (星陨),falling star (殒星),
灰烬不能供养一支花,
无它,无他……”
《祭夜黎明》终版全曲在TANG影音厅完成播放,偌大的空间内,听众只有唐泛和乔纳昔。
尾奏的回响都停止了,唐泛仍握着水晶杯没动。
乔纳昔自15岁正式出道后,每一首作品问世前的首秀都在这里,这是他和唐泛间雷打不动的约定,更是Janus价值的定期查验。
巨幕熄屏将厅内光亮带走大半,唐泛的侧影在昏暗中显得落寞怅恍,仿真壁炉的火光投进杯中澄澈的龙舌兰,只有随焰红跳动的波澜,揭示着执酒之人的激动。
乔纳昔静静看着,唐泛此刻的反应告诉他,他依旧没有辜负寄梦之托,他又一次通过了查验。
他的创作灵感源于高阈值刺激带来的体验和感受,每一首作品都能精准地代表不同时期、不同状态的他,这也是唐泛纵容他一切荒唐和不羁的原因。
良久,庄雅的中年嗓音从沙发一侧传来:“终版和Demo(小样)不同了,调整了哪里?”
是感情。
乔纳昔一直冥思苦想探寻的问题,《祭夜黎明》到底缺了什么才不够好,他在最近短短这一周里,终于知晓了答案。
不是编曲,不是歌词,甚至不是音色,这些不过是作为呈现媒介的外在因素,真正所缺的,是真情实感的内在表达。
《祭夜黎明》的主题是“爱”,他想围绕这种感情创作,首先要切身地体验过。
但“爱”,于他而言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模糊到他只能凭《祭夜黎明》够不够好的感觉来锚定。
他从姜松禾口中得到灵感,通过信息素交互不断进行校准、延伸,尽可能用歌声还原积存于体内的化学反应。
唐朝酒店顶层A号房内,按他要求辟出了一间设备顶级的音乐工作室。他这一周除去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几乎都把自己关在那里。
夜晚在客厅沙发里亲身体会化学反应的叠加衍变,白天借着工作室内灵感源泉的实时画面,为转型之作刷新迭代。
今天凌晨,他的耳和心同时确认,《祭夜黎明》足够好了。
将混音终版并轨导出,邮件传送给公司母带棚,乔纳昔欣喜若狂出了工作室,却没有在客厅沙发上照例见到灵感源泉的身影。
他本以为猎物已在他耐心放慢节奏的陷阱中沦陷,困猎游戏的铺垫也已足够充分,现在却出现了扑空的可能。
情绪的大起大落吞掉耐心,他失了顶级猎手本该有的优雅,冲过冷水澡才勉强压下情绪,披上游刃有余的伪装。
他故技重施地踏进猎物的藏身处,将Alpha一步一步诱捕到卧室……
结果即使滚到了床上,游戏进度还是和之前每夜一样止步不前,甚至两人还差一点动手打架。
猎物最终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跑得很彻底,跑回瓷国去,现在可能都已经上了飞机。
明明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味道了……哦,原来真的很讨厌,原来更讨厌的真的是“我”。
讨厌到连宝贝弟弟都不要了。?
电梯里问的问题恍然间得到了经实迹佐证的结论,乔纳昔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唐泛闻声转过脸,将水晶杯置于膝上缓缓旋动:“嗯?”
“其实……”乔纳昔回神答道,“是加了架子鼓,SOLO(独奏)是已经入围MOF初赛的选手,叫姜松允。”
大概因为不久前被叫来为TANG物色潜力新人的乔纳昔还兴致缺缺,如今竟主动邀请尚无佳绩的选手参与未公开且意义重大的转型之作反常,唐泛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他呷了口酒,又问:“哦,选手?可培养,值得签么?”
“悟性高,进步快,又肯努力,初赛表现也很惊艳,这样的种子选手,公司当然可以签下,当做明日之星来培养。不过,他在瓷区已经签了公司,就要看多重的价码能让那边舍得松手放人了。”
乔纳昔在自己的如实评价中,渐渐构思出了诱饵的新配方。
他又笑了一下。
“提到这选手的公司。”唐泛将酒撂在边几上,随后从抽屉中捻出一沓照片,“瓷国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老板为什么会在那时和你在一起?”
戴着图腾戒指的手稍稍施力一甩,照片微散落在乔纳昔身旁。
是狗仔的偷拍。
照片上,怒不可遏的姜松禾在前,迷蒙昏沉的乔纳昔在后,两人困于卡在唐朝酒店两楼层间的电梯里。
镜头畸变和闪光灯使得两张面孔煞白扭曲,整幅画面有种隔笼俯视畸形秀的既视感。
乔纳昔敛起笑意,一张一张地翻看。
姜松禾厉声制止拍摄未果,解衣维护Janus完美偶像人设的过程跃然纸上。
情绪开始起伏。
有看到十指相扣被拆开的酸涩,有看到得体其人不顾形象的堵闷,有看到种种行为皆是为自己的甜蜜……
然而自己,却拿照片上的人,当做榨取灵感的猎物。并且在昨晚,亲口将夸大动机的轻浮话,就那样和这个人说了。
心脏开始乱撞。
正被审视着,乔纳昔不能明目张胆去触碰撞得发疼的部位,于是他蜷起指节,代偿地按了按同频鼓动的左手鱼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