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号房里没有开灯，乔纳昔应该确实睡了。

姜松禾在昏暗中摸进厨房，将三明治送入冰箱后，搂着自备绒毯去到客厅，径自躺在沙发上，自行盖好，自动闭眼。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数。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数到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只，有脚步声自卧室方向传来。

虚浮且缓慢，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客厅沙发前停下，便没了继续的动静。

姜松禾睁开眼，一道人影静静立在沙发尾端。

城国光影中的面容模糊一片，让姜松禾分辨不清那人当前的状态。于是他没轻举妄动，只是无声观望人影下一步的反应。

几分钟后，人影蹑进Alpha的领地，缓缓掀开毯子一角，提膝、侧卧、收腿，面对面枕在不太柔软的臂湾。

光线虽暗，但姜松禾仍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人眼中幽幽定定的眸光。

逐渐散大的瞳孔中，那点眸光渐渐移近。

与此同时，姜松禾感到有微凉粗糙的触感穿过腋下，贴在肩胛正中的位置，收按着拉近两片胸膛间的距离。

鼻尖随后被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像一只小兽初尝狩猎滋味时，好奇又谨慎的嗅探。

确认过猎物没有逃跑或反击的动向，小兽才将唇齿小心翼翼地啮上两瓣软肉，味蕾沿着内在轮廓游走一圈，沾了薄荷的凉甜，染了温热的柏木香，便浅尝辄止。

接着，小兽像为躲冬做准备一样，取暖也罢，囤粮也罢，与由他捕获的猎物交颈而眠……

-

接下来的几天，姜松禾的日程循环且规律。

睡醒后将夜夜梦游的乔纳昔挪回卧室，之后回房换装，进行十公里打底的户外晨跑。一般会在下楼后偶遇医生和保镖，再上楼时，两人一般也已经离开。

上午处理京亭工作，中午隔三差五给姜松允送饭，回来重起炉灶，做一式两份的午餐。

A号房虽会全天留门，但白天几乎见不着人影，姜松禾将晚餐送去时，又会在原处得到一个空盘。

深夜，姜松禾例行看护暖沙发一条龙服务，并意外开展了一项水平尚不精绝的项目。

吻技陪练。

客户的晚安吻逐步升级，啄吻、贴吻、舔吻、吮吻、啃吻……

雇方从生疏到放肆，佣方从石化到配合，双方眼看刀剑相向，这些吻又会在诱发擦枪走火之前，以佣方故技重施将雇方圈锁住而偃旗息鼓。

陪练A作为年上者，忍耐力自制力极佳，即使耳颌喉随机某处被伤患E恨恨咬上一口，仍能卧佛瓷碑般岿然不动，甚至能待伤患在圈锁中熄火睡去，自己才松懈阖眼。

……

这一晚，《燕歌行》各资方就项目上线时间迟迟没有消息，缠着姜松禾开又臭又长，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反复讲的视频会议。

以往作为老板代言人的许钦，破天荒以陪老婆产检为由请了假。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姜松禾一向擅长就事论事、以理服人，但不擅长应对自说自话、胡搅蛮缠。

《燕歌行》全流程收尾、登陆各平台年度片单在即，这个节骨眼不能再以“去留自愿”的话术强势堵嘴。他只好切成人机模式，等资方把不满苦水吐爽、吐累、吐光了，才说一锤定音的结语。

视频会议结束梵尔已是大半夜，姜松禾脱下一身西装，疲惫地洗澡换睡衣。

正考虑要不要做个夜宵送去隔壁，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

开门声。

习惯了两人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心照不宣，冷不丁要与清醒版乔纳昔日常相见，姜松禾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脚步声愈发地近，姜松禾回身开了两下冰箱，但什么都没往外拿。

等来人从拐角现身时，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拄在岛台旁，酝酿好了云淡风轻的开场白。

“这么饿过来，晚了？”姜松禾把死嘴闭上，“……”

乔纳昔却没有像以往那般抓住机会调笑逗弄。

确切来说，此时时刻，他对姜松禾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反应。

一眨不眨的眸子虚锁在姜松禾身上，好像在看，又好像没在看。脚下却踩着沉稳的步调，持续靠近。

乔纳昔身上和每晚一样什么味道都没有，以至于姜松禾无法通过信息素判断对方眼下的状态。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无声定在原地。

等人经过开放式厨房，完全没有转身踏足的动向，他快走几步，挡住乔纳昔的去路。

距离近了，姜松禾才解了“乔纳昔身上为什么没味道”那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