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九点整,姜松禾备好两份午餐的食材,来到A号房房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没人应,九点还早,乔纳昔大概还在睡。
十点整,姜松禾一身手套围裙穿戴完备,提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菜式所需,又去隔壁敲敲,房里依然没有动静。
十点半,姜松允来了微信,姜松禾优先把弟弟那份营养餐做好腾到保温桶里,最后上门敲了一次,还是没人开。
想着债主自然会来讨债,他便没再多等。
十一点半,姜松禾将保温桶揣进弟弟怀里,姜松允仍是风卷残云一扫光,没顾上反馈和寒暄,擦擦嘴又颠儿了。
姜松禾默默拧上空桶,初赛在即,松允心急也属正常,可以理解。
十二点整,姜松禾出了大厦,突然就想看看梵尔和京亭有什么不同,他便一路走走停停,溜达着往唐朝酒店走。
从前梵尔对姜松禾来说,只是一个概念。
松允在他就在,双脚踩着这里的地面,口鼻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但身外环境皆是模糊虚化的。
就像置身于美得失真的风景,却深知所在实则简陋逼仄的绿幕格子棚,万不可沉迷作数。
而今他竟觉出一些真,路上那些标新立异的身影或建筑,浮夸吵闹依旧,不知不觉间透出些许生动和温度来。
姜松禾回到唐朝,前台面孔也连带染上了鲜活的颜色。
“姜先生,乔先生给您留了一支拉塔希94,烦请您签收。”
前台叫住正要上楼的姜松禾。
姜松禾礼貌笑笑,接过一瓶暗红胶帽、泛黄贴标的红酒。
……原来是给我的。
他从内怀摸出温热的宝珠笔,在提单上一笔一划签下姓名和日期,追问道:“他今天貌似不在,有没有留什么话?”
“有的,姜先生。”前台灿笑单边眨,“`94是个很杰出的年份,杰出的年份配杰出的你。`”
骨感的鼻梁耸动,短促地抽一口气。
姜松禾抿唇颔首,大指贴在酒标上的四位数字轻轻摩挲,瓶体有种触手生温的错觉,胶帽的颜色仿佛也明艳了许多。
“他……还说什么了么?”姜松禾食指挠了挠笔杆,“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还有的,姜先生。”前台努嘴摊手,“`空运到后没经我手,不放心的话就直接丢掉吧~还有哦,明天开始也不用等我啦~`。”
看来债主比预料中直率,“新鲜感消磨光”所言非虚。
“感谢转达。”姜松禾划掉提单上的亲签字迹,将标着自己出生年份的干红奉还。
“但这酒太过贵重,烦请您归还给乔先生。”
……
回到B号房,腹中空空的姜松禾用已然萎蔫的食材复制了昨天的菜式,独坐在餐桌旁吃下绝大部分,唯独鱼米粥一口没动。
又一个翌日,鱼米粥喂给了下水道。
翌日复翌日,时间仿佛开了快进键,姜松禾在芒绿空间里如常吃饭、健身、睡觉、线上会议、偶尔下厨外出送饭。
半个月流水般过去,MOF初赛就在明天。
为给人型记录仪充能,姜松禾整个白天都在运动,筋疲力竭后,他不等天黑就早早洗漱就寝,头刚一粘上枕头,便空白地睡去。
-
嘭嘭嘭。
姜松禾魂儿被门外的噪音吵醒,眼皮和四肢仍像灌了铅。
他皱着眉头躺尸想继续睡,奈何不速之客不依不饶,拍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嘭嘭嘭嘭嘭嘭嘭——
姜松禾被拍得脑仁绞痛,暴躁地搓了把脸,翻下床勉强站直。屋灯大亮他却死活没趿上拖鞋,索性打着赤脚冲到玄关,一把拉开房门。
“谁啊?!!”
一支堪比流星锤的红酒瓶子抡到眼前,姜松禾条件反射后仰抬颌,将将躲过鼻血横飞的噩运,却也神经一凛,眼中昏沉瞬间全无。
定睛一看,凶器竟是半个月前他本人拒收的那支拉塔希94。
无名火蹭地窜起来,姜松禾覆掌过去,连酒带人一起往门外推:“出去。”
吸取上次的教训,姜松禾留了神,只靠绝对力量压制,将人推出去一点、门合上一点。
还是被钻了空子。
不速之客竟狡猾地收了对峙的劲儿,姜松禾一个失衡脱力,对方便像个泥鳅似的,趁机溜着门缝儿挤了进来。
姜松禾紧接着感觉一侧小腿被别劲缠住,脚底错得地垫陡然打滑,他整个人身子偏了重心,直直扑进墙角。
咚!金花四溅!
两颗头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巨响无比的脑瓜崩儿。
姜松禾咬紧牙关闷哼一声,那人必然也疼得没边儿,呼天抢地嚎道:“Ouch(嗷)!!姜松禾你个混蛋!!!”
“我怎么着又混蛋了?!!你他妈!”
姜松禾一只眼闭一只眼眯,拿鱼际捂住头上火辣辣的大包,缓了好一会儿,其余感官才归位。
他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而后,看到一双涌泪的狭眸。嘴巴立马急刹没了词儿,因为不知道先接“喝酒了”还是先接“哭什么”。
强压晕眩酝酿片刻,他尝试把两个问题连起来。
“喝个酒你哭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