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尔眠日早晚两头夜间,这个全球娱乐产业最繁荣的乌托邦沉睡一般安静。
倪皓朗在空寂的街上把车开得很慢,窗外夹着的烟却忘记吸,猩红一点中吐出的白雾牵拉着丝缕缠絮,在冬夜风中转瞬即逝。
“嘶!”倪皓朗被燃尽的烟头烫到,指尖一松,那点猩红向后飞了去,很快不见踪影。
开到工作室,他将车就近泊在围墙外正门口,才想起酝酿待会儿撕逼要储备的脏话。
车里演练一阵,自我感觉战力值满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寻思寻思,一脚油门又把新提的车绕到后门入了库。
气势汹汹推开门,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屋里灯是黑的。
“这逼人不是耍我玩儿呢吧……”
倪皓朗吸吸鼻子,空气里Alpha信息素微乎其微,脚下圆规似的画个半弧。
用没多大意义的举动确认屋里没人后,他转过身在墙上摸灯开关。灯刚亮,一只大掌猛地拍上他的手,啪一声,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倪皓朗手心被硌得生疼,龇牙咧嘴正要揉,开关上的手被垫起来,指缝被股滚烫的力量撬开,倏地锁紧,贴着墙面滑到离头顶老远的上方。
中指和无名指被禁锢并到一起使不上力,张不开也抽不出,倪皓朗踮起脚,想去拽手腕脱困,不料另外一只手也被一样擒住。
倪皓朗瞪大双眼仰着头,灼灼气息喷在脸上,吹得他眼球干涩。他条件反射闭上眼,以下巴为支点蹭着半边脸颊偏过头。
进门前预估的战力值直接奔着负数去了,倪皓朗腿脚直打颤,却仍要逞口舌拉硬。
“谁?昆继恩?你特么锁我手作甚呐?玩儿偷袭是吧?!放老子下来!我告诉你昂……君,君子动口不动手!”
“别动。”热气从高处落下来,齁沉的重量压在倪皓朗肩上,“我头也晕。”
倪皓朗感觉有个钢丝球在自己耳廓上刮擦,刮得他直起鸡皮疙瘩,他甩了甩脑袋正要破口大骂,闻到一股浓烈而醇香的酒气,是那瓶悍王茅亭的味道。
泣血般的爆鸣划破黑暗:“靠?你把酒喝了?”
“嗯。”
倪皓朗把头往后掰,够着鼻子又使劲嗅嗅,妄图从气味浓度上追究他没舍得喝几口的,比金价还贵的酒,到底被糟蹋了多少。
无果,他气急败坏地问:“你喝了多少啊这是?”
钢丝球绕倪皓朗后颈滚到另一侧,把嘴递到他鼻子下边,炫耀似的吁一口气。
“全部。”
“卧槽!”
倪皓朗心态崩了:“一套房啊!!让你说喝就喝没了?!!”
“那是你送我的酒!就是我的!!我怎么不能喝了?!!你还知道值一套房啊?我们约好有大喜事庆祝才喝的,你!”
昆继恩突然暴躁,抓着倪皓朗双手猛锤一下墙。
“你竟然还让姓姜的喝!”
“……?”
双掌被震得麻痛,心火被激得窜更高,倪皓朗抠字眼逐句反击。
“那他妈不是你自己带过来的吗??我说你不能喝了吗???我他妈说的是让你悠着点喝!!!”
抠到“一套房巴拉巴拉,约好有大喜事庆祝才喝”那句,他心陡然虚下来,语气不由得掺了点找补的意思。
“话说回来呢,虽然没你我也进不了这圈子,没进这圈子我可能连酒瓶子都买不起,我意思说是,你也不能给我当水喝了呀……”
说着说着,气势一泻千里,倪皓朗脑补自己的堆衰怂样,脸皮臊得一热。反应过味儿来又一惊,总算想起自己是回来撕逼的。
他挣吧道:“嗳?你不是找我解约么?别扯没有用的,要解快解!”
“我不解!”昆继恩像密室的机关墙般欺身,“你也别想。”
倪皓朗胸腔里的气儿差点没被排空,哑着嗓子叫嚣。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有病吗?我和松禾八百年没见,我好心好意叫你过来聚聚,你答应来又给我抽风,现在人走了,你把我叫回来整这一出儿是几个意思啊?”
“你还敢叫他`松禾`?!”
昆继恩低吼一声松开手,倪皓朗冷不丁脱力出溜下来,昆继恩扣着他的肩翻了个面,重新钉在墙上,两掌顺着锁骨拢上脖子。
“你平时是怎么叫我的,嗯?”昆继恩用两个拇指摁了摁倪皓朗的喉结,“用得着我的时候满口`昆昆`,`我的昆`,怎么?姓姜的一来,全忘了?”
倪皓朗咽了口唾沫,心底已然开始打怵,拼尽京亭爷们儿仅剩不多的一点面儿支棱。
“老子乐意!不爱听拉几把倒!你放心,以后你连个响儿都听不着了!我现在数三个数,你马上放开老子!一!二!唔……”
“三”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本来腿就因为垫脚站太久发软,口鼻被混着硝酸味的酒热封死,一口气都倒不上来。
倪皓朗只觉头晕眼花,眼瞅着又要顺墙溜下去,被昆继恩提膝接住了。
缠斗一番后,倪皓朗败下阵来,就在快要窒息的临界点,新鲜空气重新唤醒呼吸系统。
“哈啊……”他大口换气,想给始作俑者邦邦两拳,手却软塌塌举不起来,只能使出一招铁头功敲在铛硬的胸口上。
“昆继恩,你,你他妈喝点儿猫尿眼睛就瞎啦?!你看清楚老子是谁!”说着就要抬头,脖子却还在他人之手,天灵盖也嵌在昆继恩下巴底下。
倪皓朗也没领教过炫完将近一整瓶悍王茅亭得有什么副作用,真能把人喝得短暂失明也说不准,脑回路一抽抽,想自证性别,还想顺便把昆继恩恶心清醒。
他耷拉着脑袋,手摸黑攀上昆继恩的小臂,往下用力一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