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只有被恩客赎身的妓女,怎么可以有被家人赎走的妓女呢?
笑话!
家人如果愿意赎走她们,她们为什么会沦为妓女呢?
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更多的人来了春光院。他们帮许妈拉开了雪凝,地上的蕊衣半死不活。
雪凝被绑了起来,但她还在叫嚣着,她拼命地伸腿想要踢打蕊衣。
“你娘没来赎你,你不能走!”
见蕊衣被人扶着要离开,雪凝眼珠子仿佛要爆出来,“不,不!你给我回来!那不是你娘,是我娘,我娘来赎我了。你回来!娘,娘,是你吗?你在哪?你为什么不赎我?为什么不赎……唔。”
许妈用手帕塞住雪凝的嘴,用让人用短粗的麻绳把自雪凝的嘴至后脑勺捆了一圈,彻底封住她的舌头。
她气得扇了雪凝一巴掌,“反了天了你,等着你妈妈发落吧。”
雪凝回应她的,是一双喷涌着怒火的眼睛。
蕊衣被带到厅堂时,她娘几乎认不出来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孩儿是谁,迟迟说不出话。
“羊……”蕊衣的双眼青肿,几乎睁不开,但还是透过眼睛缝里看到了来人,喊了一声娘。
可她口齿不清,娘听着不像娘,像是羊。
“妞……妞妞?你是妞妞吗?”
蕊衣嘴巴啊啊,艰难地点了点头,“羊,我……我是悠悠。”她的眼泪哗啦啦落下,“羊……羊……我疼,我好疼……”
“妞妞,你……”蕊衣的娘仔细看着女儿,除了那颗痣,其他看不出一点女儿原本的模样。
她抱住蕊衣,伤心欲绝地哭喊,“我的妞妞,怎么会被打成这样,我的女儿啊!”
“到底怎么回事?”玉碧心怒声呵斥。
陈妈妈一脸震惊,“不……这……我不知道啊。许妈,许妈呢?快把她叫来!”
许妈一边慌张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跑回了陈妈妈的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这……”许妈犹豫地看了眼四周的人。
这样的表现,好像是在说是陈妈妈命打了人,许妈不好说出真相似的。
陈妈妈急了,“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许有一丝一毫隐瞒。”
许妈只好说:“是雪凝那丫头打的。”
“雪凝?”陈妈妈更震惊了,“雪凝会打人?还把人打成这样?”
“千真万确,大家都瞧见了。不知道那丫头发什么疯,突然就冲蕊衣动手了。嘴里嚷嚷着,什么你娘不要你,假的,你娘没赎你之类的。那样子,就跟中了邪似的,太吓人了。”
“贱蹄子!贱蹄子!”
陈妈妈恶狠狠咒骂的模样,让蕊衣浑身颤抖。
“妞妞,妞妞怎么了?”蕊衣的母亲焦急,“你怎么抖成这样?”
春花摸了摸妹妹的手,“娘,她的手冰冰凉的。”
“妞妞,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蕊衣忽然抱头蜷缩,跪在地上,“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声响彻屋子。
“妞妞,没人打你,以后再没人打你了。”
蕊衣没有变得平静,反而恐慌地抹掉了眼泪和鼻涕,“我……不能大声哭,不能流……流鼻涕,我……我会哭得好看,我……我要哭得好看。”
她努力地蹙起眉头,滑稽而可怜。
“红眼……蹙眉,我要哭好看。”
若绣看不下去了,“我们带她回去,不能待在这儿了。”她歉意地对玉碧心道,“玉姑娘,我……”
“我明白,你去找薛海,他会帮忙的。”
“多谢玉姑娘。”
玉碧心冰冷地凝视着陈妈妈,“你的事情,自己解决。”
众人走后,陈妈妈咬牙切齿,“把附骨水鞭子拿来。”
春光院中,陈妈妈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着雪凝。
“亏我还那么看重你,亏我还觉得你老实。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雪凝愤怒的眼神,从未有一刻停止愤怒。
“哟,这是有话要对我说?来啊,把她嘴解开。”
雪凝的嘴自由了,但舌头太麻,一时不太灵活。
“说话呀?怎么不说?”陈妈妈蹲下身,捏着雪凝的下巴,“你是不是很恨我?想骂我?”
陈妈妈拍了拍雪凝的脸,“我是你妈妈,你要骂我,就是不孝。”
雪凝一口唾沫吐在了陈妈妈脸上。
“你,不是我妈妈!”
她强行抵御舌头的酸麻,拼了性命也要说出这句话。
陈妈妈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了擦脸,“有血性。”
她把鞭子交给一旁的护卫,轻描淡写。
“打死她。”
酷刑上演,血肉纷飞。
“玉儿,娘会来赎你的。”
这是雪凝记忆中,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爹死得早,隔壁的婶子劝娘再嫁。
那婶子说:“带着女儿就是带了个拖油瓶,怕是不好嫁。”
雪凝怕娘不要她,就很乖,很听话。
娘果然没有不要她,带着她再嫁了。继父对娘很好,但是并不喜欢雪凝。
不要紧,她可以更乖,更听话。
可是,娘说:“玉儿,娘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不会不要你的。你放心,娘会来赎你的。”
娘说了,会来赎她。雪凝信了。
她努力地在占春芳生活,乖巧,听话,连陈妈妈都信任她。
她可以等到娘来赎她的。
可以的。
可是,娘到底什么时候来?
娘为什么不来?
雪凝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娘吗?
雪凝,不,玉儿缓缓弯起嘴角。
娘,你总算来了。
玉儿等到你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