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笑道,“其实,我们赎蕊衣,不一定得砸好几百两银子。”
恶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你投喂再多也没用。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陈妈妈牵着鼻子走。
“钱不够,妈妈怎么会放人?”
“有花迎使出面,我相信即便没有八百两,妈妈也会同意的。”
芳舒点点头,又摇头,“花迎使怎么会为了蕊衣出面?北鞍郡那么多青楼女子,她不会管的。”
“但是有人也许能说动花迎使。”
“谁?”
“绣姨。”
芳舒想了想,“绣姨和花迎使关系很好,她开口的话,花迎使可能会帮忙。可是,绣姨虽然人很好,但她张罗绣坊的事,这段时日肯定很忙,手头也很紧张,怕是有心无力。”
姜晗解释,“就是因为绣姨要开绣坊,才是我们的机会。绣坊不是缺人手吗?如果蕊衣的娘和姐姐去绣姨那儿做工,就帮绣姨减轻了负担。绣姨为她们赎蕊衣,就是帮自己女工的忙,这个理由完全说得过去。至于赎身银,我这儿出一百两,其他人我估计也就青滟手头宽裕些。我和她加在一起,怎么也能凑个一百二三十两。”
本来,姜晗想用自己的钱入股若绣的绣坊,既帮了若绣的忙,将来也能为自己带来一定收入。现在这个想法只能打水漂了。
“怜侬,一百多两好像差得太远了。”芳舒为难。
“一百多两够回本了。妈妈也就蕊衣做准弟子那会儿多花了些钱,大多数时候,蕊衣吃穿用度能用多少?一百多两不能让妈妈大赚,但也不会亏。芳舒,我们只能做到这儿了。剩下的,就是说动绣姨和花迎使,她们才是关键。蕊衣如果成功离开,她也能去绣坊,有她母亲和姐姐的照顾,有绣姨这样耐心温柔的长辈,她才能好好安身。”
就是想到若绣这一茬,姜晗也想到让蕊衣脱离她父亲的办法了。
*
是夜,好风如水。
郡守府中,郡守吴议身披鹤氅,在羊角琉璃灯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不急不缓地落笔。
“尔时,毗耶离大城中有长者名维摩诘,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植善本,得无生忍。辩才无碍,游戏神通……”
再寻常不过的笔画,于他的笔尖纸上,无不透着质朴的典雅。
提笔蘸墨,却见砚台中散落了几朵桂花。吴郡守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清风拂过,金桂摇落。
他轻声淡笑,“木樨岩中生,风吹落墨台。”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入。
“非是因风落,金粟拜如来。”
吴议看向来人,“花也有求佛之心?”
“世有金粟如来,金粟花自然求法心切,欲悟明公笔下的《维摩诘经》。不想被风所误,反入砚台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忽而皆笑了起来。
吴议放下笔,“子退好生风趣。”
鲁溢作揖,“属下无礼。”
吴议摆摆手,“刚还说你风趣,现在你倒无趣了。”
鲁溢不再执着繁文缛节,直言,“不曾想明公如此悠闲。”
“我为何不悠闲?”吴议笑着摇头,“不过些许恶犬狂吠,我还能咬它们不成?”
鲁溢道:“恶犬非人,却害人不浅。”
吴议正色问,“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鲁溢叹息,“属下并未查到确实的证据,但近日走访民间,所知所闻,实是骇人。此地人口贩卖、采生折割极为猖獗。明公若要杀恶犬,这是个突破口。”
“是突破口,但要突破并不那么容易。你这段时日不就没有查到证据吗?可见恶犬行事还是很有章法的。”
“明公,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
*
一个月后,姜晗拎着包裹,在小麻子的带路下,来到一处简陋的客栈。
“姑娘,你来了?”
蕊衣的母亲很是激动,“你筹到钱了吗?”
姜晗把包裹放在二人面前,“这里是二百两。”
蕊衣母亲几乎不曾摔倒。
春花扶着母亲,对姜晗,“姑娘,老鸨要的是五百两,这……这根本不够。”
“够的,只要你们随我去见一个人就行。不过若想万无一失,你们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卖身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