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当局者迷。
新郡守上任,又是四大世家的吴家人,她想上赶着讨好不能叫错。问题谁都没想到郡守和县令会不对付,这不免让陈妈妈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只讨好县令,被郡守记上一笔怎么办?只讨好郡守,被县令记恨又怎么办?陈妈妈纠结着。
姜晗的童言童语提醒她了,县令是本地豪族,郡守再厉害,早晚会被调走。占春芳要还想在宜章县开下去,县令是不能得罪的。
可是,陈妈妈还是有点怕郡守给自己穿小鞋。要知道评比的时候,郡守府的人也是参与的。
这时,姜晗又道:“妈妈,您要放宽心。您的好,大家都知道,衙门肯定也知道。今天我在分舵,花迎使还夸您把占春芳经营得不错,说我和芳舒的进步有您的功劳。您别太在意评比,更不要把什么倚红楼当回事。分舵的准弟子中,没有一个出自倚红楼的,凭什么和我们比啊?这次评比,咱们肯定是第一。”
姜晗觉得陈妈妈被拒收礼物这事儿弄得有些急躁了。
退一万步,她就算干蠢事儿真把郡守和县令都得罪了,只要不结下深仇大恨,有花间门这么个靠山在,换个地方东山再起也不是不行。
她这般焦急,是否太在意占春芳以至于六神无主?
许妈发现,姜晗的话说完后,陈妈妈明显整个人放松了。
她不由看向眼前的孩子,越发认定这丫头心思深沉。
察觉到许妈的注视,姜晗抬头,就见许妈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姜晗想着这段时日来丐帮小麻子给自己的消息。
许妈家庭和睦,家人和善,没有极品亲戚也没喜欢吃喝嫖赌的垃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是一种毫无破绽。
不一定。
越是如此,越是意味着家庭幸福。幸福的家庭是会让人留恋的。许妈只要在意这种幸福,那么在意本身就是破绽。
“我就说,这么多女儿里,就怜侬你最贴心。”陈妈妈把秋月白喝完。“真舒坦。”
你可总算舒坦了。
姜晗心道:“你不舒坦,整个占春芳都不好过,还不知有多少人倒霉。”
见对方心情真正好了起来,姜晗道:“妈妈,我今天遇到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和一个比我大点的姑娘,见了我就嚷嚷着什么妞妞在哪儿。”
陈妈妈皱了皱眉,“后来呢?”
“我哪认识什么妞妞不妞妞的,占春芳又没这么个人。我见她们可怜,给了她们二两银子让她们回去。不想后来又碰见龟奴在赶她们,才知道她们来见过妈妈了。妈妈,她们是谁啊?”
陈妈妈满脸不屑,“是蕊衣的家里人,来赎蕊衣的。”
姜晗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妈妈听了可别生气。我觉得有人愿意赎蕊衣挺好的。我今日听人说了,就是因为蕊衣课业不好,妈妈特别不高兴。我和蕊衣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倒也了解她一二。蕊衣的功课,说难听的,您再发火也没用。她这段时日其实挺卖力的,但还是差。她越差,您越打。您越打,她越怕,越学不好,就越差,恶性循环。有人愿意赎她,您好歹能赚上一笔,不用再劳心劳神了。”
陈妈妈嗤笑,“你当我愿意留个废物?但凡能卖出价钱我早把她卖了,还等得到今天?你也见过她的家里人,她们像是有钱的主吗?你知道她们说要给我多少钱?”
比了两根手指,“二十贯,怜侬,只有二十贯。”
“二十贯?这也太少了,怎么也得一二百两才行呐。”姜晗随口一说。
陈妈妈用手指狠狠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机灵的,竟然也这么没出息。一二百两?你这么傻别说是我教出来的。没个八百两,别想要我占春芳的姑娘。”
八百两?
从五百到八百,这涨价速度堪比魏玛时期的汉斯猫了。
姜晗心里问候了陈妈妈祖宗十八代。
*
回到芳华院的姜晗脸色很难看。
芳舒有了点心理准备,“怜侬,妈妈的要价到底是多少。”
姜晗比了个数。
“八百两?!”芳舒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
“这根本就是胡来。”芳舒急道,“我们哪里能凑这么多钱?妈妈也真是的,五百两够她赚一大笔了,为什么要八百两?没人出得起这个价,蕊衣只好继续待在占春芳。可她……可她没法给妈妈赚八百两。妈妈到底怎么想的?”
姜晗心中有了个更黑暗的猜想。
玉碧心没少告诫她世道险恶,说陈妈妈暗地里破坏了吟书班的规矩,她曾让未满十四的女孩儿接客。这种事情教坊司和衙门未必毫不知情,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占春芳的客人都是权贵。
变态的权贵为了寻求刺激是可以挥金如土的。
万一将来有了这样一个客人,恐怕陈妈妈第一个就会把蕊衣推出去。
不,恐怕陈妈妈会主动去找这样一个人。
凑钱的法子不管用,得用其他办法。
见姜晗脸色阴沉,芳舒安慰,“积少成多,我们再找找别人,能凑一文是一文。”
姜晗却摇摇头,“不够的。我答应了蕊衣的娘,会在一个月里赎回蕊衣。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上哪借钱?青滟、眉莺、醉云又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