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慢腾腾走到独眼老刀面前,一个弟子将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按在地上。
缓缓举起刀,停在半空中……
姜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犹豫。
她用冰镩子捅过冯大,打过轻芳和蕊衣,更害过她们。可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比这独眼老刀恶。就算是姜晗恨极的冯大,虽从不拿她当女儿看,可他对儿子的绝对偏爱至少证明了他还有一丝情感。
独眼老刀,说他是畜牲,都是对畜牲的侮辱。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这样子的恶棍,凌迟都便宜了他。
“哈哈哈哈哈。”独眼老刀忽然仰天狂笑,“臭丫头,你有本事就把老子捅死。不敢?哈哈哈?老子知道你这小娼妇不敢。老子认出你来了。“
独眼老刀咬牙切齿,“你就是老乌头手上的丫头。你当时的脸,吓得比鬼还白,现在仗着自己有靠山是吧!”
他不停叫骂着,发泄着自己的怨恨,以此掩盖自己的绝望。
“老刀,少说两句啊。”五老太哭天抢地,“把她们惹急了,咱们真会没命的!”
“怕什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
“你这样的恶棍,也配一个好字?能投胎做个耗子都是祖上积德了。”
独眼老刀越发狂妄,“耍嘴皮子的小娼妇,你不是爷儿们,没种!”
他兀自叫嚣着,不管骂得多难听,玉碧心都没有任何表示。
姜晗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玉碧心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独眼老刀依然叫骂着。
姜晗听着他的粗言恶语,脑中闪过的,是他当初瘆人的笑。
她突然明了,原来恐惧不只是自己当时的僵硬,还有此时此刻眼前之人的叫骂。
自己下过决心的,会用暴力回馈他,回馈他曾赠予的恐惧。
昔日信誓旦旦,临了胆怯懦弱?
难道还要深陷恐惧?
她不允许!
姜晗眼一闭,心一横,一刀……
不行!
闭眼,意味着退缩,意味着向恐惧低头。
她不允许!
姜晗睁开眼,大叫了一声,手略一偏,一刀挥下……
腥臭的血泼洒了她的脸。
耳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杀猪般的嚎叫,很快,没声音了。
姜晗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原来恶人的血不是冷的。”
她对着已经晕厥的独眼老刀,冷冷地说:“我没种,要不了你的命,只能要你这个爷儿们身上的肉了。“
瞥见角落里使劲儿叫唤的黄影,姜晗勾了勾嘴角。
就见她低头捡起地上一块血红的东西,对着角落一扔。
汪汪叫的大黄狗对着地上的血肉啃食起来。
“你的肉对我没用,还是喂狗吧。”
姜晗走到玉碧心身边,“花迎使,怜侬有错,未按照您的命令行事。您让我切他五指,但这独眼的大拇指,我只切了一小半。”
然而她砍了半个手掌。
玉碧心淡淡,“半个手掌,抵你的过失。”
拿掉姜晗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玉碧心边用丝帕给她擦脸,边语重心长道:“怜侬,你要记住。江湖不止人情世故,更有打打杀杀。”
随即,玉碧心对着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五老太道:“九根手指、半个手掌。你们打人的事情,我不计较了。”
慢悠悠地说:“这独眼说得不错,江湖认拳头,也认规矩。你们既然认了拳头,我当然也不好不认规矩。她二人既是来找你做买卖,我且问你,这买卖,你做还不做?”
五老太对玉碧心拜道:“不敢,不敢,我这就把那瓶女送给她们,我这就去拿。”她连忙爬起,却因为腿太软又摔了下来,但她不敢怠慢,再次强撑着爬起来。
“既然是做买卖,就得有买有卖,没有送的道理。”
玉碧心问姜晗,“你和五老太,讲了什么价?”
姜晗老老实实地说:“我开价五十,她要一百,我说没有,最多六十。”
“那就是六十。”玉碧心对姜晗道,“钱拿来。你来做买卖,总不会没带银子吧。”
姜晗的确带银子了。
她之前和五老太说的,把银子放在安全的地方,自然是钱庄。
来找五老太前,姜晗把玉碧心和薛海送的红包送去钱庄换了六十两的即期庄票,当日可兑。这种庄票,她就理解为银票。和前世以为的银票是纸币不同,这儿的银票更像是一种存取凭证,类似存折、汇票之类的。
不管是晟国,还是北方的魏国、黎国,都没有印相当于纸币的宝钞。不是没尝试过,而是印了也会很快滥发贬值,还不如不印。比起所谓的宝钞,老百姓存钱换银子更信任本地的钱庄,商人走商更信任财大气粗又信誉高的银号。
五老太若同意和姜晗交易,姜晗会带她去钱庄兑银子。钱庄人来人往,五老太很难使坏。
哪怕五老太真心实意要做买卖,姜晗也从没打算在对方的地盘上完成交易。
脱下臭鞋子,姜晗拆开了鞋底,拿出一张薄薄的油纸包打开,把里面藏着的银票递给了玉碧心。
为了防止五老太搜身找到银票,姜晗给鞋子加缝了一层鞋底,把银票夹在鞋底中间。为防银票湿了,她剪了张油纸把它包了起来。
玉碧心两根手指捏着庄票,扔在了五老太身上,“两清了。”
青滟颤抖地抱着装着小鱼的瓶子,抱得很用力,却又不敢太用力。她怕自己手抖会把妹妹摔碎了,又怕自己把妹妹弄疼了。
“小鱼不怕,姐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