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北心道,如今不知他们之间有何误会,也不确定复活一事是否与善家有关,见不到善祈安,一切都是猜测,对着善祈悦也无法详谈,便道:“卮家的事,我们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只是还有一些别的疑惑,还望善家主能为我解惑。”
善祈悦道:“若善家拒绝呢?”
妄北未答,忽然,‘哐啷’一声,夜遥将挽星搁在桌上,抱着胳膊目不斜视,善祈悦脸色一沉,妄北刚要说什么,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我竟还能收到夜城主的拜帖。”
这声音慢条斯理,又带着一股无所顾忌的阴阳怪气,妄北指尖一顿,看向门外。
来人一身松花绿长袍,没有束发,他脚步很轻,腰上一圈颜色各异的坠子,以及一张巴掌大小的捕梦网,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他一看到夜遥,眉头一皱,迈入厅中,径直坐下,身后带过浓郁的佛檀香,而对夜遥身旁的妄北,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妄北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善祈安容颜未改,两鬓却已经满是银丝,绞着五色丝带在胸前垂下两束彩色花辫。
善祈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平静又冷漠,他道:“悦儿,给卮安姑娘上碗热茶吧,铁马冰河有良心的人都死绝了,她不远千里奔波来此,我们要有待客之道。”
妄北回神片刻,道了声谢,还不待说什么,善祈安一抬手,漠然道:“顺便把我给卮安姑娘准备好的符文拿来,善家能帮的有限,不过想来有夜城主相助,往后姑娘性命无忧。”
善祈悦一应,将茶水符文统统放在桌上,这兄妹两人一坐一站,一副最多只能帮到这儿的样子,就差没把送客挂在嘴上了。
妄北没喝茶也没看符文,时隔多年,世事变迁,善祈安的性情也不如以往和善,他对卮家或者夜遥都没什么耐心,但转而一想,也确实没什么交情。卮家或者铁马冰河的事原本也与他无关,他不帮不问,都在情理之中,只是唯独那一件事,不论如何是要问清楚的。
善祈悦见她神色莫名地盯着善祈安,出声道:“善家不欠夜阑城的,更不欠卮家的。”
妄北掀起眸子,道:“善家自然不欠任何人的,但不知善家主是否做到了言出必行,了却故人遗愿?”
善祈安嗤道:“故人?你父亲和我算什么故人?我从未答应过他什么,这些东西你收与不收,善家都已仁至义尽。今日之后,不论是夜城主还是你卮家姑娘,少登我家的门。”
妄北面不改色,缓缓道:“父亲临终前,托我问询善家主,十年前,你是否做到了言出必行,依前少掌教遗言,处理了她的尸身?”
善祈安目光一沉,方才漠然的神色骤然冷若冰霜,转而看着妄北,“我施善意,不过是看你父亲为人还算中正的份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父亲是谁?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论她?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妄北缓缓起身,手里握着青霜,一字一顿道:“十年前,善家主将少掌教遗体带至西川,此后再无消息,今日我来,也只想知道这一件事,她的遗体,你究竟是如何处理的,还望家主为我解惑。”
桌上的符纸泛出灵光隐隐波动,旁边的茶热气腾腾,善祈安森然笑道:“烧了,埋了,飞灰湮灭了,扔肃山湖了,你们这辈子、下辈子都找不到了。如何?”说罢,他挑衅一般看着妄北,又看向夜遥。令他意外的是,夜遥却一言不发,将挽星握在手里,静静地立在妄北身侧。
善祈安目光一转,扫到了妄北腰间的佩刀,眯了眯眼,缓缓道:“这么多年了,夜城主能想开,自然很好,可你就这样把她的佩刀随意送人,是否不妥。即便青霜不同莹惑,但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用她的佩刀。卮家姑娘,你说呢?”
话音未落,善祈安忽然发难,他绕过了夜遥,数道劲风直探青霜而去。
妄北下意识一躲,时隔多年,善祈安的轻功和符术已然出神入化,速度之快一时竟然令她猝不及防,方才搁在桌上的那几张符文,连同厅堂内不知从何处飞出来的灵符,宛如锁链般向青霜缠来。
这符文自带灵术的削弱,一旁的夜遥被善祈悦被几道符文滞住了手脚,他脸色一沉,拔出挽星,妄北抽身避过符术,看向一旁,轻轻一摇头,夜遥看着她,目光一接,手中的力道便收了几分。
与此同时,铮的一声,青霜应召而出,直接与符文缠杀起来,刀锋嗡嗡作响,仿佛是在欢鸣,厅中碎片纷纷扬扬。善祈安脸色难看,眼中闪过震惊之色,旋即,绵延不绝的符文,带着霜雪之意从天而降。
妄北收回青霜,目之所及除了符文再无他物,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指尖一凝,再次施展流风回雪,铺天盖地的符文囚笼瞬间流动起来,顺着刀尖缓缓流转,下一刻,冲着厅外呼啸而去,旋即消失不见。
宝刀吟吟作响,它应召而回,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善祈安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青霜的锋锐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
符文尽数归位,前厅顶上的捕梦网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旋即,善祈安伸手一挥,一道追灵术自上而下,径直从天花板探入妄北身体中。
灵光在她周身绕了一圈,像一条奔腾的河终于寻到了归处,善祈安的手停在半空,僵硬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