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二人下了酒肆客房,一同去往善府。
朝阳初升,晨雾弥漫着金色的光泽,洛邑小镇的人放绳收船,停靠的渔船撞上港口的木桩,含着水声叮咚闷响。
昨晚的插曲已经抛之脑后,妄北心道:“别的不说,这洛邑小镇比起当年,倒是焕然一新。”
不多时,善府便出现在长街尽头,时隔多年,妄北一眼便认出善家门庭,倒不是因为她好记性,而是长街尽头行人寥寥,行色匆匆,善家门口却站了许多门人,脸色不善地戒备着四周,言行举止实在惹眼。
一个绯衣女子站在中间,胸前一束彩色花辫,一副绛粉色捕梦网耳坠,显得玲珑活泼,神情薄愠,目光接到二人,上下扫了一番,不冷不热道:“哥哥说今天有客,让我来迎一迎,却没想到是夜城主。”
正是善祈悦。
妄北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善祈悦稚气已脱,犹见旧颜。她说的是迎一迎,但脸上毫无笑意,门口这些个个刀剑齐全,几乎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这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像是要迎人,反倒像是要在门口来一场大战。
夜遥面不改色,道:“夜遥特来拜访善家主。”
善祈悦却冷笑道:“拜访?夜城主一贯来去自如,今天倒是稀罕,莫不是因为带了这位貌美的小娘子,改了性了?”
妄北抖了抖眉,没说话,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夜遥,夜遥说他和善家往来不多,如今看来可不像他说的那般。他伸手从怀中一掏,众人如临大敌,立刻拔刀相向,善祈悦眯了眯眼,下一刻,只见一物落到她眼前,
夜遥道:“这是拜帖。”
众人警惕不减,几人余光瞟向中间,善祈悦接过拜帖,轻呵一声:“稀罕。”随后挥了挥手,一人拿着帖子跑了进去,没多久又跑了出来,耳语片刻,善祈悦侧身道:“远来是客,二位请。”
他们跟着善祈悦一道进入,善家门人却并未离去,善祈悦也没交代,他们自行沿着去往厅堂的方向一路散开,留了两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妄北听他们二人脚步轻盈,便知是个中好手,侧首看了看夜遥,心中更加古怪。
夜遥似乎神色如常,但从进了善家之后便再没有偏头看她一眼,善祈悦道:“哥哥还在佛堂,二位请在前厅稍等。”不多时,她示意道:“请。”
她将二人带到,妄北脚步一顿,看向厅内,中间摆着一张赤红色木桌,正对面是一副靠山图,红绿相间,妄北眼皮一抖,不再去看,而顶上是不知何处大家指点的天蓝彩绘,极富冲击力。
厅堂正中,从顶上垂下来一张白色的捕梦网,四角以符纸为链将它挂起,与他这厅堂的花红柳绿格格不入。
她眉头一抽,闭了闭眼,看向厅外,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线香味。
善祈悦道:“听闻卮家变故,姑娘节哀。”
妄北点了点头,静静地打量着她。善祈悦与善祈安同胞兄妹,却相差超十岁,如今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眉眼间也能看出几分她兄长的风姿,只看她如今神采飞扬,声沉眸亮,方才走来步履稳健,便知善祈安这些年多少辛苦,终于心愿得偿。
她目光温和又沉静,又十分的专注,善祈悦感受不到丝毫恶意或陌生,只没由来的奇怪,见她缓缓收回,嘴角竟浮起淡淡的笑,一时愣住,在妄北和夜遥身上转了转,才道:“夜城主这次来西川,是为了卮家的事情?”
夜遥道:“是,但也不全是。”
善祈悦挑了挑眉,道:“听闻夜城主于尸山血海中英雄救美,如今竟为了卮家姑娘登门拜访,这么多年兄长与我竟都不知,卮家在夜城主心中如此要紧?”
夜遥不答,妄北道:“善家听说的,想来不止这些吧?”
善祈悦撑着下巴看着她,道:“自然不止,譬如卮家主私练邪术走火入魔,致使全家丧命,至今潜逃在外,还有据说淮家主失踪一事也与卮家有关,这么想来,铁马冰河真是藏龙卧虎。”
妄北道:“姑娘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卮家咎由自取吗?”
善祈悦摆了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铁马冰河的事与我善家无关,夜城主愿意招惹一堆麻烦上身,善家可不愿意。不知您二位所求为何,但善家能做的有限。”
夜遥神色淡淡道:“这话还是让他亲自来说。”
善祈悦哼笑一声,不冷不热道:“夜城主该有自知之明,兄长更不想见你。”
她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甚至毫无待客之礼,妄北看向夜遥,后者神色平静,回望了一眼,似乎是示意她安心,随后便坐得稳稳当当,一副丝毫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