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的问题,洛玉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真是愈发任性了,竟借此探听自己的心意。
洛玉生起了兴致,佯装欲言又止,还蹙了眉,逗她道:“嗯,这可难说。”
殊不知某人差点被这句话气到直接站起来甩袖离去。
但碍于身份,“白芙”只是点点头,勉强道:“原是如此呢。”
洛玉生忽然靠了过来,与她的脸只有一指之距。这只是她下意识而为,久违的不受理智控制的行为。
上一秒还在恼怒的她,这一秒却为之怔愣住。时隔百年,玉生的一切都仿佛从未变过。眼睛、鼻梁,和嘴唇。
她的视线慢慢下滑,这一处、那一处,都曾经与她亲密无间。
氛围骤然变得旖旎起来。“白芙”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避,抽身离去,什么话也没留下。
随后,隔壁响起关门声。
洛玉生深深呼吸几番,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冲动之事,这实在不该。
而隔壁……
门砰然合上,白芙眼中的红光再度闪烁,气质又一次变化。
她往后贴上门,脖颈处传来熟悉不已的被掐到轻微窒息的痛感。
区别在于,悬柳峰上对方并无形体呈现,而此刻,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只纤细洁白的手。
紧接着出现的是绛红的衣袖,然后是脸。
与她有四五分相似的脸。
这俨然比窒息感更为恐怖,白芙立刻明白一直在阻挠她、甚至威胁她的人是谁了。
“你不是……”
因为喉咙被抑制,她说话时只能一点点往外吐,零落艰难的断音。
“我不是?”红衣女子面如冰霜,反问于她,同时微微松了些力道,等待着她说下去。
即便如此,白芙的声音也还是被对方压抑至最低,勉强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阿姒懒得解释任何,也没有义务要给这个心怀不轨的人解释。
她差一些就要用白芙的身躯吻上渴求已久的唇上,见到玉生之后就很难保持冷静了。也许是太久不见的缘故。
她原来是想继续旁观下去的,但她如何能忍受有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人与玉生这样亲昵?
不能用她的身体。阿姒想到。
“怎么办呢,我想做的事,不能用你的身体去做,也不能以我的身份去做,你有主意吗?”阿姒冷笑道。
她已经放开了白芙,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拼命呼吸着。
“我怎么知道……!”她深深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被她单方面戏弄,屈辱感涌上心头。
“我有个法子,你来听听。我来替你做‘白芙’,至于你么……进我的芥海吧。”
芥海,也就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可以凝聚出的空间。与“境”的不同之处在于,芥海处于修士体内,境只能置于某处固定,轻易不得挪动。
无论是境还是芥海,其大小都与修士的修为境界挂钩。
像这样足以容下活人的芥海,要维持它也要消耗不少力量。但阿姒的境界,貌似不需要担心这点微不足道的损耗。
白芙岂有拒绝的余地,还未开口,就见阿姒靠近自己,指尖按压深陷在她的脸颊中。下一刻,她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
阿姒的脸易容成了白芙的脸,便是本人也讶异于这等相似,不,即便是将白芙的脸揭下,贴在她的脸上,也不会有这么像……
白芙哑口无言,心中挂念着未尽的任务,可终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将昏迷的白芙放置于自己的芥海中之后,阿姒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百年多之前她曾住在这里,一应陈设都未曾变动过。
白芙为了能让自己更像洛玉姒,不去改动屋内的布局,很容易理解。不过在白芙入门之前呢?
是谁在维持它最初的陈设,阿姒不须深思也能明悟。
她施了法术将白芙的气息全数抹去,屋子再度变得崭新且没有人气。她讨厌旁人染指她的东西,哪怕这屋子已不再属于她。
阿姒走至衣橱边,打开看了看,清一色的素雅衣衫,与她百年前常穿着的风格尤为接近。这人倒也算尽心。
不过,她唯独没想到的是,素雅之色,实际上并非她的喜好,而是玉生的前世。
分开的这百年里,阿姒最常穿着的,还是红色的衣衫。这才是她。
可她现下要扮演成白芙,自然不能一下改了风格。但阿姒也不愿意穿别人的衣裳。
于是,灵力萦身,将红衫化为白衣。
等身铜镜前,她的伪装惟妙惟肖,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她是阿姒。她有信心骗过所有人,除了……
洛玉生坐在屋内,心中默念寒灯心法,梳理心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却又听到敲门声。
她有些不愿又有些期待,最终还是在纠结中选择打开了门。
来人还是白芙,她抬眸看向洛玉生,粗略看时只能看到她眼中半是羞怯半是柔情,但细看却能发觉她眼神中蕴藏之物远比这些更深更多。
“方才身体有些不适,师尊会责怪我无礼了吗?”
洛玉生看着她,垂眸一笑,“我怎么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