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彻底恢复清醒之后,才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了不少干枯的竹叶,头发也乱了,显得很狼狈。
她忍不住无声骂了一句:该死的。
白芙心有余悸地抚上喉咙处,窒息的痛感仿佛仍遗留在此,这力道俨然下了死手。
她不禁想起拜师礼那一日,她像是不由自主陷入了某种蛊惑,难以准时到达偏殿正式拜师。这一切都似乎有人在刻意阻止她做事。
不过这手笔实在不像所谓名门正派能做出的事。
她“啧”了一声,暗自抱怨道:好烦啊,寒灯门不是正道吗?来这没多久,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似的……
只是,她没有将这抱怨直接宣之于口。也许是在担心那“脏东西”听到了会报复吧。
白芙从洛玉生赠给她的储物灵器中,取出了一面手镜,手镜中映照出她如花似玉的颜容。她下意识扬唇,十分满意:“真是貌美。”
她极满意自己这幅模样,若不是与洛玉生早死的妹妹有几分相似,也没有这么容易接近她。
“坏了。”
瞅着镜中的自己,白芙意识到什么,又取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了一粒丹。丹药漆黑无比,闻起来还有苦涩的味道,很难想象吃进嘴里有多苦不堪言。
她皱眉,迅速咽下。生怕它在自己舌尖停留多一刻似的。
服下丹药后没多久,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看上去就是一副久受疾病折磨的模样。
这几日太过顺利,以至于有些疏忽了,忘记服药。这种丹药对身体没有太大侵害,不过是影响一个人的气色的药丸。并且,寻常诊脉根本切不出任何端倪。
简单点说,就是一枚几乎能够天衣无缝进行装病的丹药。
气色太好的话,总觉得与那素未谋面的洛玉姒看上去没那么相像了。
在悬柳峰上又练了一会儿剑,天色渐晚,白芙就收拾收拾回了居所。沐浴更衣,完毕之后又去找洛玉生。
“师尊,你在吗?我有些剑法上的问题,想请教师尊。”
洛玉生如她所料般开了门。
入门之前,当然入门之后也一样,她一直听人说,洛玉生整日忙得不见踪影,要见她很难。
但是,自从成为她的徒儿之后,似乎只要白芙想见她,就能够见到,犹如神助。
“什么事?”
“就是……咳咳咳。”她陡然急促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都被呛红,眼角莹润,“师尊,我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去了。”
嘴上说着要回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洛玉生的方向倾斜,几乎要直接跌进她的房内。
洛玉生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内力探入,默默替她调息。
白芙见想法得逞,垂下面容,悄然笑了笑。但是,这还不够。
她捂着心口,可怜道:“师尊,可否扶我进去休息片刻……”
一个生病之人,即便提出些不妥的要求,也不会有人在意、斥责的。何况洛玉生待她,已称得上纵容了。
她有八成把握,洛玉生会扶她进她的屋子。
但她显然已忘了那一句警告——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因低垂着脸,没有被洛玉生看见。漆黑的瞳孔有一缕红闪烁而过,眉目间的柔婉散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清冷之气。
“你怎么了?”
洛玉生发觉自己唤她时,她没有反应,便问白芙。
“我想进师尊的屋子里,可以吗?”
她再度抬脸时,洛玉生隐约从她眼中看到白芙前所未有的绮丽,心底一颤。这种绮丽与她的眉眼形状无关,而是某种更为深邃的东西。
像是灵魂。
洛玉生迅速别过脸。
真是奇怪,怎么会对她的灵魂产生了难言的错觉。
难道……?
“进来吧。”
她保持着疏离的态度,将她搀扶进原不欲她进入的自己的房间。这私人之地,原是不想让步于计划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貌似变化了些许。那么,她也作出些改变,未为不可。
白芙坐在桌边的凳子上,面色似乎仍然痛楚着,但蹙眉的方式,与之前相比,有了细微的差别。
若她面对的是洛玉生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察觉出这种变化。
洛玉生状若无意地将眼神投在她的眉眼间,仔细打量她的眼底。随后,下意识露出笑容。
这种笑容已与她阔别多年。
“阿四,你的身体状况可是自幼如此?”
“师尊为何想知道这件事呢?”
白芙与她目光相接,毫不遮掩地反问于她。
“曾有一个于我而言极重要的人,也是这般,天生弱疾。若你也是如此,我了解些诊治之方,或许能起上作用。”
白芙目光闪烁,“有多重要?”她的重点不在于那人是谁,又或是药方上,而在于此。
“很重要,最重要。”玉生语气诚恳。
不同于此前,一直秉持着师尊的身份,因而话语间有意无意流露的居高临下之态。现下却有着“降贵纡尊”、平视对方的意思。
“师尊,我重要还是她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