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袖啼红境内有一座极高的山峰,几乎接入了境内的云霄中。山崖边,栽着一棵特别的树。
说是树,显然也不恰当,毕竟看上去不过是一截圆木插在地里而已。圆木没有什么生机,仿佛不满于这山上的土壤。
红衣女子立在山崖边,轻轻呼出一口气,萦绕在“树”身上。她的眉间皱着,正在为如何使这树焕发生机而发愁。
忽然从山间林中走出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黑长的青丝慵懒地垂在背后,发尾微卷。
她对红衣女子躬身行礼,道了一句:“主人,我今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艳丽女子的眼神直勾勾的,语气带笑。
可下一瞬,一枚翠绿的叶子从她耳际划过,锋芒毕露,斩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红衣的眉头蹙得比方才更紧,“别让我再警告你第二回。”
妖艳女子委屈地撅起嘴,作无辜拭泪状,“知道了,不唤你‘主人’就是了,真是狠心呢。”
“说吧,什么消息。从你口中也说不出什么好消息了。”红衣神情冷漠,身侧忽然出现一张躺椅,她歪着身子躺了上去,目光仍旧盯在那棵死气沉沉的树上。
“您这话可真叫我伤心,主上。”艳丽女子说着,迈步朝她走去,意欲趴在她腿边,又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立在边上,接着道,“那人要收徒了,如何?”
话音才落,艳丽女子终于从她亘古不变的冷漠脸上找到了一丝别的情绪——惊慌、茫然,还有一些恼怒。
她觉得极有意思。
“……这叫什么好消息?”红衣女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了,连带着满袖啼红内的气候也冷了许多。
毕竟,这是她凝出的境,自然随她心意变化。
艳丽女子很想说,这对她来说就是好消息,只不过对主上不是而已。
但她也想到了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姑且还不想真正惹怒了她,便缓和道:“主上需要我去做什么吗?譬如,把她那徒儿——”
红衣女子陡然站了起来,一挥袖子,“不必,我亲自去一趟。”
“这怎么行?”艳丽女子一惊,霎时难以保持平静了,“虽然已经过去百年有余,但那些人究竟还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回去岂不是自寻麻烦?”
“我几时怕过这些麻烦?”红衣女子止步,冷笑反问于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莫说只过去一百年,便是过去千年万年,我的心也不会更改。再多说半句,此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说罢,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她眼前。
艳丽女子的脸色沉下来,蓦然吹来一阵寒风,与她的故乡截然不同。历经近百年,也还是没能习惯这阵寒凉。
*
寒灯门主峰之上,偏殿中,正在举行拜师礼。往届都是新入门的内门门徒、十二位长老以及掌门,一群人择师择徒,这回却是不同。
明面上虽说还是“择师”,实则所有人都清楚,白芙会成为谁的徒儿。
但今日似乎出了些岔子,洛玉生、秦筝,三位太上长老乃至掌门悉数到场,殿外也有些看热闹的门徒。可这场拜师礼的主角却迟迟未到。
秦筝站在洛玉生旁边,悄悄问她:“白芙怎么还不来?你们不是住在一处吗?”
洛玉生也压低声音,答道:“是啊,日出时我去练剑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直接来的主峰,没有和她一块出门。”
她们偷偷瞧了眼长老们和掌门的神色,其中一位太上长老脸上已有不耐烦的意思,一旁的陶长老似乎在安抚她的情绪。
饶是如此,洛玉生还是听见了那位长老的抱怨之词——“此人未免太不识礼数,竟要我们这些长辈等她一人。”
陶是烟叹息一声,让她放宽心,不过是等一阵而已。
就连殿外都开始有议论的声音传入殿内。
西陵岫望向洛玉生,“你去瞧瞧什么情况。”
“是。”
洛玉生领命,转身出殿,却听前方嘈杂声渐响,抬眼望去,正是姗姗来迟的白芙。
她紧赶几步,走到洛玉生身边,“抱歉师尊,我路上遇到些事,来迟了。”
此时已让师长们久候,问清缘由不急在一时,洛玉生道:“先进去吧。”
偏殿里气氛有些压抑,不像喜日。这样重要的日子,白芙却迟到了这么久,长老们没有好气也是正常的。
“人已到齐,便开始吧。”西陵岫道。
在众人注视下,白芙取出自己的令牌,交予洛玉生,忐忑地看着她在自己的令牌上注入她的灵力,令牌下多了一个铃铛坠子,铃铛一面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生”字。
一般情况下,长老们收徒会额外给门徒一块令牌,令牌上一般留有独属于那位长老个人的印记。得到这枚长老赐予的令牌的门徒,统称为真传门徒。
这令牌由铸造堂提前炼成,每个长老都有数枚,若是不够用了,可以再让铸造堂多炼几枚。
不过,洛玉生不是长老,加上拜师礼仓促了些,没有备下这种真传门徒的令牌,只在白芙自己的令牌上额外加上自己的印记。
仪式简单,故而很快便结束了。小师妹摇身一变成了师侄。论辈分是内门门徒中末尾的,不过她是洛玉生的徒儿,身份特殊,地位反而隐隐比她那些师姑、师叔等更高一些。
结束后,三位太上长老以及掌门便离开了偏殿。
秦筝走过来,对白芙道贺:“恭喜啊,小师妹,不,师侄。”
“秦师姑。”白芙同样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