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洛玉生总有一日会全部忆起。

一直到修士们各回各门那日，洛玉生也没有醒。叶璃对阿姒说，若是之后有需要，可随时唤她到寒灯门。对于洛玉生的身体状况，她亦有些在意。

阿姒随意点了点头。

谁曾想，一回到宗门，她便被西陵岫亲自捆起，用得是上等灵器绳索，修为低于西陵岫，便无法挣脱。

她却不慌不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日。

她被关在地牢内，不见天日。明明她如此依恋着日光。

西陵岫没有对她用刑，大约也多少清楚她的脾性，吃不吃软不知道，一定是不吃硬的。

先后来了几位长老，以西陵岫为首，反复审问她关于残杀同门一事。

譬如此事是真是假、杀人的动机、如何杀了他们的等等，无论她们问什么，阿姒都不言语。一连几日，她只说了一句——“等玉生醒了，我会说清真相。”

有一日，秦筝来了。

阿姒有些意外，却也不反感。

她与秦筝之间隔着一层禁制和牢房栅栏，她在外头直接坐在了地上，神情复杂。

“怎么？你也听说了这事，来盘问我吗？”阿姒漠然道。

秦筝似乎不愿与她对视，可又想从她眼中瞧出些什么，不得不直视她。

“我不是来审你的。”

“此事是你告发的吧。”

秦筝哑口无言：“……”

思来想去，唯有这个解释了。

秦筝无法否认阿姒所说的话。因为，她并没有说错。

从穷奇城回来之后，她常常觉得记忆中少了些片段。见到阿姒师妹时，便会觉得头疼。

阿姒测出月灵根和极佳天赋时、与白杨对战时，这种头疼又会加重一些。

后来，她又听说了试锋会第一轮的分阶结果：阿姒和洛玉生并列天阶第一。

阿姒姑且不论，秦筝得承认阿姒师妹身上有许多看不透的迷雾萦绕。但洛玉生的实力如何，她是清楚的。

洛玉生的修为不可能比长赢宫的南宫卿更高。

这个结果里有很大的猫腻。

她机敏地想起某日，阿姒师妹对她说，她想要与洛玉生并列第一的事。

一想到分阶的结果极有可能是阿姒做了手脚，头便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这一回痛的程度远远超过前几次，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头会就此裂开。最后，她的头倒是没什么事。

随着头疼消失，某些记忆便如图上了劣质漆的物件，表层开始缓缓脱落，真实的状况，现于人前。

红夜剑雨那夜，是她“柔弱无能”的阿姒师妹，轻而易举解决了困扰她和洛玉生两人的黑袍者。

最终也是她和洛玉生与穷奇单独相处时，穷奇被杀。

如今很难不怀疑，其实就连穷奇都是阿姒解决的。

穷奇城一行，她的其中一个任务是监视洛玉姒，找出她的异常，再禀告给掌门。可记忆被她篡改，最后她也没与掌门报告任何事。

现在想想，阿姒在那时便已发现了自己在监视她。

另外还有一件事。

她们三人在一起去往月冷峰查找钟湖之死的线索时，阿姒动作从容熟稔，若是头一回来月冷峰的门徒，不会如此。

而且，她看见阿姒貌似藏了什么，将其抹去痕迹。

细想的话，其实阿姒要杀钟湖，动机远比洛玉生更多。

她的性子里有抑制着的疯狂，秦筝可以看出，只要涉及洛玉生的事，阿姒师妹就格外偏执一些。

阿姒或许能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本性是骗不了人的。

“是，是我发现了你的端倪，告知给掌门的。”秦筝不偏不倚地应下了她的猜疑。

与秦筝短暂的两载左右相处，阿姒其实对她并无反感。这蓦然回首要分开，竟意外感到些许不舍。

“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每个进入地牢的长老都会迫问她，为什么要杀人。秦筝却不问，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坐在她对面，言辞沉默。

秦筝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打算问这些，而是道：“你可有悔意？”

“悔过？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