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不断往上攀升着，不一会儿已经爬到顾韫的大腿根部的位置，裤子湿黏地贴在身体上。

他靠在门边，微微皱眉，手里依旧捏着匕首，手腕翻转了一下，用匕首尾巴怼了一下身后的门。

“你是谁？”

声音不大，却在混着水声的室内回旋。

“现在还要介绍我是谁吗？不是…我快死了呀！”

女人倒在水位下，抬手挣扎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拴在了一侧的下水管前，无法逃离。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你想害死我吗？”

女人手里的钥匙摇晃的叮叮当当作响。

“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可就把钥匙扔这污水里了，我们谁也…”

“你是谁。”

顾韫重复了一遍，打断女人的话。

他不耐烦地用匕首再次敲了敲门面。

里面的声音消失，取代的是片刻的沉默。

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污水即将没过女人的口鼻，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和划门声依旧在耳边作响。

里面的女人估计是在判断门外这个男人是否能做到鱼死网破。

会吗？

会！很会！非常会！

女人眼珠子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我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前几天就被调皮的孩子们关在了洗手间，他们把我锁在了下水管前，还把门给锁上了，我出不去，快要饿死了…”

“你现在可以救我出去了吗？”

女人说的很慢，每一个字蹦出来都拖着极长的尾调。

顾韫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在门外，往后退了好几步。

“往角落缩缩。”

他说完，抬起脚就踹开了隔间的门，门重重砸在内部墙面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地面上的水流被带动，泛起丝丝涟漪。

倒在地上的女人瞪大着眼睛，她的手腕被一根已经泡的无比污浊的铁链拴在了下水管前，头发湿漉漉地搭着，显的更加狼狈稀疏。

她艰难地挪动着，像是没什么力气，又脱力地落回污水之中。

顾韫拔出匕首，将女人手腕上的铁链砍断，把人拉了起来。

女人下半身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但看她裸露出来的皮肤能够看见外表的肌肤已经被水泡的溃烂。

在暗淡的室内，破开的皮肉下是惨白的物质，看不清是否是白骨。

她身上穿着爱合美福利院的衣服，看起来灰扑扑的，平平无奇，唯一的亮色是垂在胸前的一朵红色小花，小花的花蕊是黄色的，上面挂着一张可爱的笑脸。

顾韫搀扶着人往前走了几步。

女人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脸上挤出丝和善的笑意。

“谢谢你…年轻人……”

“你是来领养孩子的吗？”

“不是，我应该是来接你班的。”

顾韫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他接过女人递过来的钥匙，扶着对方靠在一边的墙面上，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把钥匙/插/进/锁孔。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把手被扭动。

顾韫把钥匙拔出，塞进了自己背包的口袋里，背后又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不易察觉的响动……

女人靠在一侧的墙面前，她一双眼黑过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背对着自己站着的男人。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一下，抬起手，手指不断扣动着自己已经破损的手背，手背下的皮肤被划破，表皮湿黏地掉在地面的污水之中，内里飘下的不是鲜血，而是白花花的墙壁灰一样的碎屑。

碎屑将面前一小片的污水覆盖，白色的一片被波纹推动前进着……

＊

档案室里光线明亮，张皓走进室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墙边的灯泡开关，他将灯打开，货架和照片被照亮。

齐策已经站在墙面上挂着的一堆遗像之前，他皱眉盯着最上方的照片。

黑白照片之中，女人脸上带着微笑，慈祥着注视着所有人。

她头发花白，脸上的纹路已经很深，胸前挂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小花上是一张绽放开的笑脸。

齐策视线往下挪。

旁边，张皓凑了过来，同样把视线投放在最上方的遗像上。

“历年去世的…大妈妈照片墙？”

“最上面这个奶奶是最近死去的院长吗？那我哥是接替她位置的？”

在张皓视线触及到福利院仅仅只有9年的历史，却死了十几任院长后，他脸色苍白了一瞬。

“我哥…不会也要被挂在…”

“你可以闭嘴。”

齐策的声音凉凉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