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是从大街上满载粉红气息的装潢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的。

棉花糖和玫瑰的香甜味道浓稠又热烈，糖浆一样从来来往往的热恋情侣间穿堂而过。

人潮涌动，商业街巨大的霓虹屏幕光影流转，满屏动态的电子玫瑰特效闪烁，正中央的信封缓缓启封，法式鎏金字迹浮现，是有心人在去年写给恋人的祝福。

周边惊叹声起此彼伏，有情侣停下来仰起脸望向大屏，朔夜听见女生软下声音娇嗔道自己也想要。

“朔夜！不要在和我约会的时候分心——”

五条悟第一时间贴过来伏在朔夜耳边不管不顾的大声撒娇，气鼓鼓撅起嘴，伸手朔夜的脸扶过来正视自己。

他黏黏糊糊大鸟依人般贴在朔夜身侧寸步不离，明晃晃圈地盘展示领地，乍一看还真像热恋中的情侣。细看更不得了，这是谁最爱的冷脸年上和小狗年下？路过的女生男朋友都不看了，满脸红光频频回头偷看，委婉又羞涩的朝朔夜递祝你幸福的眼神。

每次和五条悟一出门接受的注目礼就成倍上升，来往打量的目光不断，朔夜纠正道：“不要把陪你出门逛街叫约会……而且我不喜欢。”

五条悟歪歪头，亲亲热热往脸上贴，用鼻尖去蹭朔夜侧脸，得意开口：“我就知道！朔夜，我们去看电影吧，就我们两个人！”

他说完握紧手兴冲冲往前走，朔夜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和天马行空，被半拉半拽带到电影院门口。

本该在节日熙熙攘攘的影院里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工作人员，五条悟忍不住扭头邀功：“我包场了哦，我说过的，就我们两个人！”

出手好阔绰，几句话就包下市中心最大的电影院，不是一间放映厅，是整个电影院。

典型的浪漫爱情片，应该为了呼应气氛专门选的类型，也难为五条悟能耐着性子安安静静坐在这里。

怎么样都好，总比在街上当观赏动物要强。

空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只有二人，朔夜心不在焉地盯着大屏走神，五条悟自然地伸手过来十指相扣。

朔夜下意识收紧手回握，滚烫的掌心贴的更紧，好似有火焰在灼烧。朔夜又松开手，侧头去看五条悟。

感受到注视，五条悟有些紧张地抿唇，脸飞速泛起薄红。平时再怎么样跳脱调皮，但还是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难得的正式场合，五条悟握紧相扣的手，努力装作不在意直视屏幕，反复告诉自己要矜持稳重些，尽心尽力做一个成熟可靠的恋人。

他想把亲吻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朔夜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他的侧脸年少又蓬勃，嘴角上扬后又死死抿住，注视的时间太久，耳根难为情地红起来，有些紧张地坐直身子。

好怪，一切都好怪。

朔夜莫名和他一样不自在起来，周围一切像相斥的磁极，他坐在其中只觉得格格不入。

自己居然会坐在电影院里看这种俗套的东西，朔夜有些烦躁。不该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围着小孩团团转，还要提供情绪价值的全职保姆？

还有多久，还要多久才能厌烦我？

朔夜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被驯服的鸟，无论尾羽多绚烂喙爪多锋利，口哨一吹，还得乖乖飞回来落在肩上，像珍稀动物一样被举高展示，展开双翅迎接四面八方艳羡的目光。

电影里的主角还在滔滔不绝讲烂俗的情话，朔夜移开视线轻声开口：“和我呆在一起不觉得腻吗？”

五条悟飞快扭过头，苍蓝色的瞳孔像缀了亮晶晶的珠宝般闪着碎光，迫不及待告白：“不啊，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最最最喜欢朔夜，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的眼睛好亮，荧蓝色在昏沉的影院中细碎的闪烁，像深夜海面跃动的磷光。

五条悟亲昵地靠在朔夜肩上，毛绒绒的白发蹭过朔夜侧脸，孩子气地反复强调：“朔夜，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六眼啊！和我在一起绝对是你赚大啦！”

朔夜没说话，这种话题他总是不接话。银幕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冷白的脸上，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更温和。

习以为常的五条悟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暗暗深呼一口气，仰起头往朔夜脸上凑，闭上眼想要接吻。

电影里的主角声调越来越高昂：“我在与世俗的看法，与我家族的期望对抗，与你低等的出身，与我的阶级对抗。所有的这些事情，我要把它们统统抛开，让你终结我的痛苦。”

“我爱你，最真挚的爱，请赐予我这份荣幸，接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