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缭绕烟雾袅袅散去,朔夜指节轻轻摩挲烟身,不动声色抬眼审视夏油杰,继续加码:
“我很喜欢夏油,你知道的不是吗?”
说罢他微微张开双臂,敛下眉眼故作失落,降低音调循循善诱:
“让你感到冷落都是我的错……可以原谅我吗?”
“不、不是前辈的错!是我太心急了”
夏油杰果然被以退为进钓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原先的怅然失若被抛到九霄云外,自觉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不能自己向前回抱住朔夜,双臂环抱住后背,脸埋进颈窝深吸一口气,终于填满心中悬空的空缺。
拥抱的实感柔软又温暖,夏油杰安心地闭上眼,脸蹭了蹭,自顾自絮絮叨叨的解释,声音从紧紧相拥的怀抱中传出,沉闷又模糊: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前辈喜欢我,我喜欢前辈,这就够了……别的怎么样也无所谓。”
“前辈只是担心外人看出端倪才要刻意保持距离,对,肯定要这样做。我真是太沉不住气了,竟然为了这种事心神不宁患得患失,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只是太喜欢前辈了,请不要责怪我……”
他越说语气里的内疚越重,最后近乎卑微的一遍又一遍喋喋不休诉说自己的衷肠,语无伦次的诉说爱意。
夏油杰再度往朔夜怀里缩了缩,像小动物犯了错后下意识仓皇躲进窝里,畏怯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耳边翻来覆去都是俗套又苍白的情情爱爱,朔夜没什么表情。
絮絮叨叨差不多了,他终于舍得抬手不紧不慢拂过夏油杰的脊背,哄小孩一样放轻语气,裹着甜腻的糖霜和蜂蜜,柔情蜜意开口:
“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告诉我,恋人之间一定要敞开心扉才能长长久久呀。”
“恋人,对,恋人,我们是恋人……”
夏油杰喃喃开口,再三重复这轻飘飘的词。
分量十足的这两个字第一次从朔夜嘴里说出来,无论以后能再听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恍惚又不真实。
重复千遍万遍也不为过。
夏油杰神情赤诚又恳切,抬头嘴顺着上滑想亲吻,朔夜不动声色侧过头,饱含热忱的吻偏移,堪堪落在嘴角,一触即分。
朔夜抢先一步打断他恋恋不舍还想追上来的动作,从容岔开话题提醒:
“你的咒灵还没有吸收。”
夏油杰愣了一下,迷茫的眨了下眼,才意识到手上还攥着那枚咒灵玉,原来冰凉圆润的珠子被握的温热,沉甸甸的重量在手心,居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他顺从点点头的松开怀抱,有些为自己的情难自禁感到羞赫,转念一想又觉得确认关系后无需再欲盖弥彰。
夏油杰退回半步,没有再想以前一样遮掩什么,而是坦荡磊落的张开嘴,正对着朔夜将咒灵玉硬塞进喉咙。
狭窄的食道被撑开绷紧,毛骨悚然的怪异轮廓自肌肤下拢起,被肌肉强推着自上而下蠕动,混杂着喉咙深处被压抑的气音。
像蛇吞蛋一样。
无论再看多少遍都很像。
朔夜移开视线,没多说什么,指节夹着的烟还剩一小节,索性重新递进嘴里。
瘆人的吞咽响起,即使味觉所剩无几,夏油杰胃里仍然翻江倒海,嘴里不断分泌酸水。恍惚中感觉吞下了只腐烂生蛆的死老鼠,在胃里发酵分解,直至变成一滩作呕混浊的尸水。
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强忍上溢的翻涌感抬眼,见朔夜神色如常的抽烟,那股存在感惊人的不适感神不知鬼不觉的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无穷无尽的倾诉欲。
爱大概就是这样,永远有数不清道不明的话想抒发袒露,又或许掺杂着下意识想向温柔可靠的年长者寻求慰藉和认同。
夏油杰认真又毫无保留抱怨起绝佳天赋衍生而出伴随终身的副作用:
“前辈,我吞食了太多咒灵玉,味觉也在一点点退化,我现在甚至尝不出绝大多数食物的味道。”
聊到伤心处,他难免露出几分痛苦神情,很快又莫名诡异的平静下来,护道者般正义凛然饱含使命感,语气郑重,大言不惭开口:
“虽然很恶心,但只要每次一想到能靠这份力量拯救更多人,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得到的事。你懂我的吧,前辈?”
朔夜叼着烟,漫不经心点头应和,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甚至有点想笑。
苦海沉浮,世间挣扎求生苟延残喘的人千千万。
可以舍弃用于谋生的东西寥寥无几,只剩一副空荡荡皮囊骨肉。
数载磋磨下,似人非人。
夏油杰明明有着绝佳的天赋和能力,即使想法高高在上又不切实际,但总归一路平安顺遂,凌驾于绝大数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