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扳回一局了吧。

夏油杰对这场没有第二人知晓的对垒，在心里私自判了胜负。

胜者当然有享用战利品的权利，这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

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刚才那点微妙的交锋，像风吹过的水面，波纹荡了几下就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雀跃，心口像有蝉在鼓噪，不断催促他快一点。

明媚的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从头顶晒到脚面，把校服外套下的肌肤都晒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青草被晒过后的气味青涩又干净，混杂泥土的气息拂过面上。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那么相得益彰。

夏油杰步履轻快，不自觉加快了步调。

校门口，辅助监督的车早已停好。朔夜背对着他站着，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像是心有灵犀般转过身。

日光正盛，从身前倾泻过来，他的面容被光照得越发分明夺目。

睫毛的阴影一根根落在眼睑上，眨眼的微颤像竖琴的琴弦被风轻轻拨动。阴影之下，那双墨色的瞳孔被光照得透亮，像浸在水里盛出来的黑曜石，有魔力般不动声色摄人心魄。

朔夜的脸被照得越发白皙透明，周身好似在泛着圣洁灼热的炽光，傲然高悬于天幕之上，看的人目眩神迷又不敢直视。

无论再看多少次，还是这么怦然心动。

夏油杰原本游刃有余的思绪在这张脸面前难免露怯。

之前在心里再三打好的腹稿和一遍遍演练的从容顿时杂乱无章，混沌又不成型。

心潮澎湃的他只能强作镇定自若，直视朔夜的眼睛，如往常一般主动开口。

“前辈。”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怯场，在朔夜面前简直无处遁形。

抿着的嘴，局促的动作、喉结滚动时僵硬的弧度……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像把答案摊到了题面上，通俗易懂，一目了然。

可惜朔夜没有答满分的兴致，他甚至懒得去看那张卷面。

夏油杰以往在他面前零零碎碎数得出来的优点和热忱，尽数被简单潦草的和肤浅的情爱二字划上了等号。

十几岁小孩的喜欢很廉价。

没经历过多少事，甚至没和自己相处过多久，就敢堂而皇之地说喜欢。

偏见滋生轻视，朔夜对这种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价值支撑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夏油杰爱的不过是皮囊和表相，自己只不过充当一个临时演员，勉为其难地陪他演一出俗套剧本。

连片酬都少得可怜。

到底是为了工作。朔夜吝啬地露出一点柔和神色，嘴角勾了勾，朝夏油杰微微颔首。没等夏油杰回应，便敛去表情不带留恋转身，准备拉开前座的车门。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夏油杰快步上前隔着布料握住朔夜另一只手腕。

他没有解释，低眉温顺的垂下眼，握着手腕的手还是执拗的纹丝不动。

朔夜侧过头扫过夏油杰低垂的眉眼后收回目光，松开前座的门把，转而拉开后座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夏油杰顺势松开手跟在后面，自然而然地拉开另一边车门落座。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响起，车子驶出校门。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一株接一株地极速后退，碎金一样的日光从枝叶间筛下来，错落的光影在朔夜脸上明灭不定。

他偏头看着窗外，懒散地搭起腿，眼神始终游离在窗外，落在千篇一律不断倒退的单调街景上，好像丝毫不觉索然无味。

余光里留给自己的只有淡漠疏离的侧脸。

原来有些窃喜的夏油杰此刻越来越拿不准。

明明距离这么近，他甚至能隐约嗅到氤氲的冷香，可又像是很遥远，风一吹就飘散的无影无踪。

始终若即若离，飘忽不定，如彷徉的镜花水月般触之即空，又如亘古不可逾越的天堑。

可缠绵悱恻的亲昵又是真实的。

日光从车窗落进后座中央，在座椅上划开一道明暗分明的子午线。

这种萦绕不散的飘忽感让夏油杰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他急切的想从朔夜的表情里找到点什么作为信号，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自认敏锐的夏油杰捉摸不透情绪，只能焦灼的将视线下移。

车厢狭窄，二人距离仅仅几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