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醒来时天色尚早,离每日定时响起的闹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稀薄的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来,窗外连鸟鸣都稀稀落落,房间里只能看见浅浅的呼吸声。被体温捂得暖融融的被窝柔软又熨帖,朔夜缓缓眨了下眼,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颈侧传来五条悟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皮肤。
确认他还在睡,朔夜才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侧过头,一点点将被压住的发丝从他脸下抽离。
细碎的窸窣声里,五条悟含糊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呢喃,把脸埋进还留着余温的枕头里,揽在朔夜腰上的手臂却下意识收紧。
半起身的动作就此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朔夜索性屏住呼吸,耐心等了片刻,直到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才伸手轻轻覆在五条悟扣在他腰侧的手腕上,一点点缓慢拨开。
指尖刚挪开些许距离,方才还酣睡不醒的人却猛地条件反射般反手一把攥住了朔夜的手腕。
五条悟睡的乱糟糟的脑袋从枕头里抬起来,睡眼惺忪眯起眼,迷迷糊糊撒娇,嗓音带着久睡的沙哑:
“唔……起好早……”
朔夜俯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脸颊贴过去,缓慢蹭了蹭五条悟温热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哄劝:
“你再睡一会,好不好?”
缥缈温柔的嗓音如梦似幻从耳边传来,恍若轻飘飘置身云端。
本来就陷在睡意里的五条悟重新闭上眼,侧过头轻啄了一下朔夜的侧脸,便乖乖松开了攥着他的手,重新沉沉睡了过去。
朔夜轻轻吐出一口微不可查的气,赤脚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半分声响,步履轻缓得像猫科动物收拢的肉垫,半点没有惊扰到床上还在睡的五条悟。
他抬手捞起昨夜随意丢在地上的衣物,草草扔进洗衣机,直到按下开关,听着机器发出平稳的启动声响,才彻底放下心。
……这样就可以了吧,彻底结束了。
洗衣机内的水流簌簌漫过衣物,滚筒不疾不徐缓缓转动。只觉得尘埃落定的朔夜难得心情还不错。时间尚早,趁着上班时间还没到,出门走走也不错。
高专的制服本就有备用可换,朔夜吐掉口中薄荷味的牙膏泡沫,简单漱了口,抬眼望向镜面。
镜中人眉眼清冷沉静,神色和平日别无二致,他反复打量确认无恙,才满意的点头,镜里的身影也随着动作同步轻点。
五条悟还在睡,呼吸绵长昏沉,看起来很累。
这个年纪的小孩本就玩心重,白天里精力旺盛无处安放,夜晚也耐不住性子恣意折腾,早上难免起不来。
朔夜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点亮屏幕,确认没有临时指派的任务消息,这才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走廊不远处,夏油杰早已等候已久。见朔夜推门而出,他才噙着笑意迈步上前,装作一场不经意的偶遇。
他没穿校服,只是简单的运动装,袖口刻意卷至小臂,看起来确实很像刚结束晨练回来。
朔夜带上房门,只是礼貌性微微颔首示意。
“早上好,前辈。”
不动声色窥探的目光被隔挡,夏油杰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开口问候。
“早。”
朔夜语气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便径直从他身侧掠过向外走。
原本酝酿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见朔夜神色冷淡,夏油杰识趣的不再主动搭话,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油杰才后退几步,慵懒倚在墙边,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前辈好冷淡,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吧。
他摸出口袋里的口香糖,撕开包装送入口中,慢悠悠咀嚼起来。
糖果在舌尖被体温与耐心渐渐软化,驯化般蜷在舌面。清甜的薄荷香气在唇齿间辗转漾开,萦绕不散。他舌尖从中向外一顶,缓缓向外鼓气,一枚薄如蝉翼的泡泡悄然浮起。
夏油杰垂着眼,神情沉静,像在潜心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思忖间,身前那扇房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夏油杰当即张口,舌尖将唇边鼓起的泡泡碾破,把软糖重新含回齿间,抬眼审视看向走出来的人。
“早啊杰!你怎么站在这儿?”
推门而出的五条悟有限诧异,转瞬又扬起明媚的笑意,眉眼轻松,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像话。
夏油杰不慌不忙直起身,刚好把提前备好的说辞派上用场,语气自然:
“碰巧刚晨练结束,路过而已。”
五条悟神情坦荡自在,一头白发睡得有些凌乱蓬松,发梢乱糟糟翘着,半点遮掩和刻意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应该说,留宿在这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无需遮遮掩掩。
夏油杰不紧不慢用齿尖碾着口中的口香糖,薄荷味在唇齿间淡淡散开,他眸光微敛,意有所指开口:
“悟,你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五条悟本就藏不住事,一听这话立马面露得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迫不及待要跟挚友分享自己的好心情,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