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力常觉亏欠厉峰,因为厉峰对自己毫无隐瞒,他能大大方方地向所有亲人朋友介绍自己,愿意用尽全力将自己揉进过往生活的方方面面,更愿意许下承诺与自己共度未来。
同样的事,陈启力却做不到。
他爱厉峰,却只愿袒露被修饰后的过往,更恐惧那漫长余生中数不尽的诱惑。结婚证只是法律层面的保证,是人为立下的契约,是一张纸,如何抵得过生理上的契合与诱惑?那种不受理智操控的冲动,那种无数实验室都无法解开复刻的谜题,那种能让恋人的爱意迅速转移至另一人身上又同时能得到世俗理解的特权。
他-妈-的匹配度。
昨晚的一通电话好像一把钥匙,又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儿。陈启力只觉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残破的蛛网,又轻又薄,只要叫风一吹就能掀开,紧接着便露出其下锈迹斑斑的心脏。
他花了半个小时才洗漱完毕,大多时间都在发呆,等挪到餐桌前下意识拿起手机才发觉已近十点钟。厉峰给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在飞机上拍的俯瞰图,图中是黑夜里的城市灯火,硕大的建筑群在万里高空外显得既渺小又壮阔。另一张则是今天在酒店点的早餐照片,白煮蛋+包子豆浆,倒也没什么新鲜的。
厉峰在那头卖惨道:我应该在家里而不是在这里。
陈启力笑了笑,又往上翻,就看见厉峰在上一张照片下还有配字:路遇X市,诚邀学弟重温鸳梦。
他便点开那张夜间俯瞰图,放大再放大,总算在图里找到了X市的标志性建筑物。这是他和厉峰母校的所在地,近十年没回去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心生感慨,又看见厉峰发了条消息过来:要开会了,中午再聊,睡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又要查岗。”
陈启力无奈笑了笑,想起来还没把赵禀要来的消息告诉厉峰,便回道:已经起了,早饭也吃了。禀子要带朵朵过来玩儿几天,中午我带他俩下馆子去,不跟你视频了。
那头没有秒回,陈启力估计厉峰已经手机静音开会去了,也没在意。趁时间还早收拾了趟客厅——这套房子不算顶楼花园三百平不到,陈启力认为两个大男人完全应付得过来,就一直没有雇扫地阿姨,而且他和厉峰都认为适当的家务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两人都在家休息的时候就会来趟合力大扫除。
只不过近几年来厉峰的生意越做越大,忙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办公室有休息用的隔间,公司附近的五星级酒店也有专门为他预留的套房。陈启力去突击检查过两回,看他住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忙完后又整理了一番教学资料,时间已近十二点,赵禀这时来电已至小区门口,陈启力就连忙给保安打了个电话,把两人放了进来。
“大舅!”一开门就见赵一朵穿着身俏丽的桃花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仰着头朝他笑道,“朵朵来给你拜早年啦!”
陈启力把人迎进屋,顺手掐了掐赵一朵的小脸蛋,笑道:“又跟你爸学的吧?就嘴皮子溜。”
赵禀在门外探头探脑,带来的东西都没落地,先板着脸装正经道:“厉峰哥还在公司呢?”
“出差去了。”
赵禀长舒口气,又把两大包酸菜猪脚和香肠递给陈启力,皱着脸苦哈哈道:“累死了——哥快给我来点水,怕上厕所一路上没敢喝水。”
“我说你也太明显了,这么怕厉峰还敢来?”陈启力环着手故意问道,“我家大厉周日就回来了,你也就快活这两天。”
“哪怕了?这可不是怕,就是、就是厉峰哥这么大高个,看人的时候又不说话,就这样——”
说着就模仿厉峰皱眉瞪人,别说,还真有几分神韵。
模仿完,赵禀自己还委屈上了:“厉峰哥每回都瞪我,好像我欠他钱一样。”
陈启力被他逗乐了:“这么明显啊?”
赵禀连连点头,他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算是很正统的中式帅哥,偏偏一笑起来或者做些夸张的表情就显得傻兮兮的,一副容易被骗的朴实模样。
陈启力把东西搬到厨房后回来一看,就见赵禀吨吨吨喝了两大杯水,一旁的赵一朵皱起小脸担心道:“老爸,你再喝要变成水牛啦。”
“变就变,看老爸给你变个身啊——”
等父女俩瘫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陈启力才招呼二人出门吃饭,没想到小姑娘累着了死活不肯去,朝着陈启力撒娇道:“大舅,外面好冷好冷!不想出去了!我就想吃泡面或者汉堡或者炸鸡……”
“那哪行啊?你妈不在你就吃垃圾食品是吧?”陈启力板着脸道,“不出去就不出去,大舅点个外卖,想吃什么跟大舅说。”
小姑娘讨价还价地点了杯奶茶,又薅走了陈启力的平板,噔噔噔窜房间里看动画片去了。
赵禀把自家闺女送走了之后才神秘兮兮地对陈启力说:“哥,有新进展,我好像知道跟小秾联系的那个野男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