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陈启力因为请了三天年假积攒了不少工作,加班到晚上8点才收拾东西回家。厉峰这周末要出差,周五晚上的飞机,陈启力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家里黑漆漆一片,明明什么都没变,却总觉着比前几日空荡不少。
陈启力轻轻叹了口气,心道住这套老房子都时常感到寂寞,真搬到新区住了不得无聊死。他对物质看得很淡,除了吃饱穿暖外甚至没有什么额外的需求,豪宅、跑车、名表,很多受世俗追捧的东西他都毫无兴趣。
不算厉峰硬塞给他的,陈启力自己的存款也有四五十万,但几乎没有要花出去的地方——买香橙味的香水算是一件。也是因他没有什么金钱需求,相应地在职业上也无甚进取的野心,目前主职虽是研究员,但不招硕博生,只在课题之余教一门学院的专业课,算是接了个没人愿接的苦差。老秦为此夸他是得意干将,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刻意打趣。
厉峰不在家时陈启力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三餐,今天也一样,回家后就直接洗了个澡,收拾完已经接近9点,手机上忽然多出几个未接电话。
前头两个是陌生号码,陈启力一看属地是首都,估摸着是打错了就没管。最后一个则是妹夫赵禀。他哎呀一声,想起赵禀之前说要抽空来一趟,这几天因为厉峰发情期的事儿都给忙忘了,连忙拨了回去。
赵禀很快就接了,陈启力问:“啥时候来啊?”
赵禀笑呵呵说:“明早的飞机,大概中午到机场,我自己打车来就成了,你别让厉峰哥安排人了。这回把超市关了五天,正好也带朵朵玩儿上几天——哎哥,我还给你带了两包酸菜猪脚和五斤香肠,本大厨亲自做的,可好吃了。”
“五天?”陈启力皱眉反问,“静秾还没回家吗?”
说到这事儿,赵禀又哼唧道:“她说要下周五才回来,而且我问了她们学校,现在初三都没放假呢,她是请假去的首都。哪有什么研讨会啊,她就是仗着我不敢问!”
你就是不敢问,知夫莫若妻啊。陈启力都无语了,又问:“万一她提前回来看到你爷俩不在家可怎么办?”
“我跟朵朵商量好了,就说是去邻省的海洋馆玩儿,我的两张票都买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光买门票不买车票啊?你这不在场证据也不行啊。”陈启力呵呵冷笑,“而且假报军情,罪加一等。”
“哥你别吓我了——”赵禀打了个哆嗦,“反正我先找你商量完事儿,大不了提前回去呗。”
“……禀子啊,你也太怂了。”
陈启力挂了电话后,才发现刚刚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个电话来,他看着来电属地盯了半晌,喃喃道:“不会是程书玉吧?早知道不客套了,这可是个麻烦人。”
他叹了口气,看对方这锲而不舍的劲儿,还是拨了个电话回去,期间还打了个腹稿,却没想到这通电话等了许久都无人接听。
陈启力皱着眉,就在准备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通了。
“喂——”陈启力连忙道,“抱歉刚刚没接到电话,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启力叫了几声,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显示通话中,便嘀咕道:“怎么没动静啊?也没连耳机啊……”
他心里头发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程书玉吗?”
那头又静了一瞬,继而用一种含糊不清的语调应了一声。
陈启力皱着眉,突然觉着有些毛骨悚然。这人的声音绝不是昨天刚刚听过的程书玉的声音,但偏偏有股熟悉感,而且不是自己周围亲近的人的声音,倒好像是从陈旧的回忆里截取出的一帧。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熟悉,却又透着遥远的陌生。
陈启力心头更慌了,本来只开了床头两盏护目灯,现又爬起来把室内的大灯也打开了,反问道:“你不是程书玉,你是谁?”
那头却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声,还是刚刚那男人的声音。这回听得时间更久些,陈启力愈发确认自己一定听过这人的声音,而且比起说话声,这人哭泣的声音反倒更为耳熟。
陈启力愣了一下,连忙点了录音键,又尝试诱导这人说话:“你认识我吗?是有事找我?”
没想到这回话没说完电话就被突兀地挂断了。陈启力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在此之前他似乎听见了其他动静,那头还是没人说话,只是有疑似走动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不会是求救电话吧。”
陈启力越想越不对劲,脑子里快速闪过了几部惊悚电影的经典桥段,越想心越慌,还是顺手报了个警,把事情经过和电话号码都说了一遍,这才缩回了被窝。他本还想打个电话给厉峰也报备一下,但看看时间,估摸着对方还没下飞机,也就无奈作罢,只是在睡前对着手机屏幕嘀咕道:“大厉,我怎么总觉着心里怪慌的……到底谁啊,事情还都挑着一块儿来……”
一晚上断断续续做着梦,还都是不愿想起的小时候的事情,陈启力早上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心口也似乎被块大石压着,那股子隐约可见的不祥预感更是不减反增。
他叹了口气,洗漱时瞧见镜中那张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憔悴的脸庞,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厉峰不在,不然自己绝对免不了被追问一番,就像过去几年里厉峰那些突然跳出口又难以回答的问题一样。
过往,童年,父亲,母亲,还有不甚亲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