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个了。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似乎也不是那么突然,也许从住进这间屋子开始就是如此了。
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做自己当年最感兴趣的事。
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落地窗足够大,大到装下了晚霞和挂上白霜的绿叶。
下雪了。
李文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
雪花像那种细密的绒毛自高天飘落,洋洋洒洒,遮蔽了远处的晚霞。
一线淡粉与一线浅紫交织重叠,在天幕上逐渐垒起微弱的厚度,脆弱到可以一吹即散。这使李文想起了薰衣草,不仅仅因为颜色,还因为其微弱的花穗,朦胧而飘渺,一如斜斜织密的雪,把一切都轻轻笼住,悄悄雾化柔和,再无锐意。
窗前的树叶、树枝、树梢都慢慢累积起不少绵密的白雪,逐渐有些沉了,便要压弯枝头。
李文对着空气哈气,没看见白雾,于是走到窗边,手碰上玻璃才觉到一丝冰凉。
是冬天了呢。
他差点以为这里永远是春天了。
李文拧下落地窗旁边小窗户上的螺丝,只有这样他才推得开窗户。
他把手从推开的一点窗户缝里伸出去。
雪很快堆积在手的所有朝上的面上,也有了一定的厚度。这样一来,他就和外面的树没什么两样了。
他自顾自地微笑,终于感觉到了冷,从皮肤渗透进指关节的冷意,让他打了个寒战。
当他把手缩回屋内,手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而他则后知后觉手开始发热发痒。
这么看来,屋子里可真暖和啊。
李文重新给窗户拧好螺丝,关好窗户,瞬间严丝合缝,那点外面飘进来的冷空气很快被室内的温暖同化。
把桌上的颜料和其他绘画工具整理好后,李文最后再看了一眼这幅完成的画,便把它卷起来藏到角落。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那么,一年只剩下最后一个月,马上就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走完十二个月,365天或366天马上就又是新的一年,周而复始。
更多的他也不愿细想了,无论他做什么,时间总是在往前走的。
等他轻轻合上房门,来到客厅,他发现黎殊白又睡着了。
李文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
这个人上身穿着简单利落的黑色衬衣,解开了几粒领口的纽扣,因此少了几分拘谨严肃,多了几分慵懒洒脱,隐隐可见锁骨。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匀称小臂,李文想,黎殊白可能之前在厨房处理了一些食材,之后又忘记放下来,这是他的习惯,他一目了然。下身搭配米色长裤,全冷配色加上黎殊白的肤色应该显得锋利冷峻,但这个人又身形松弛地陷在沙发里,睡得无比安然,甚至面含笑容,也许是梦见什么好事了,他想。
李文盯了好一会儿,有点出神。只有看到黎殊白微微起伏的胸膛,他才惊觉那不是一座雕像。
最近这段时间,黎殊白变得有些嗜睡了呢。
是因为冬天要冬眠吗。
李文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但也只是唇线微扬。
最后,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去衣帽间拿了一件厚外套和厚裤子,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雪刚好停了,人在完好的雪地里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李文套上外套,将拉链提到脖子,又将衣服自带的帽子戴好,把伸缩绳系得紧紧的。
还是好冷!
黎殊白偏好的衣服款式似乎都不怎么保暖。
李文抱着双臂使劲搓,又想起来外套再怎么厚毕竟不是冬装,因此不再抱怨。
在外面呼出来的热气很快变成白雾,犹如实体凝结。
他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雪落无声,原来只是相对于屋内的自己而言。
除开踩在雪上的簌簌声,还有从树梢上簌簌落下的雪籽,还是惊飞扑朔的鸟。
这么冷的天气,鸟儿不南飞么。
李文捏住眼镜框,眯起眼睛去追寻遁去行踪的鸟群。
发现是几只灰喜鹊,说不定就是在窗前修巢的那几只。
鼻子冻得发僵,幸好手指可以放到荷包里取暖,贴近自己身体的一点暖意聊胜于无。
他打算在小区里转一圈就回去。
但是太冷了,只能将路径缩短再缩短,最后他径直去了小区的大门口。
凭着心中所想,他也只是想向外看一眼。
小区的大门外真是人流如织,临街CBD的繁华在此刻显现出来。
明明只是隔着一道门禁,却像是两个世界似的,喧闹与寂静。
李文在门口驻足,刚好警卫室现在没有人,他也不怕别人觉得他奇怪了,因此多站了一会儿。
他在门后看着有说有笑的行人。
他想什么了吗,他什么也没想。
算了,回去吧,黎殊白也许醒了,自己身上没带通信设备,他要是没看到自己又联系不到,应该会很着急。
“等等……!请问,请问是李先生吗?”
就在李文转身之际,有人在门禁外疯狂挥手,幅度之大,想忽视都难。
李文迟疑片刻,还是走上前,询问这个人什么事。
“哦哦,是李先生吧,这里有你的信件。”
来人是邮政的快递员,是个年轻人,他戴着露指手套,露出来的手指冻得通红,捏着一个大信封袋朝李文这边送,见李文不接,就放在门禁进出的机器上了,丢下一句,“就当您收到了啊。”说完直接骑电瓶车走了。
李文满脸疑惑,可是快递员已经走远,门卫又不在岗,纠结之后,他还是拿起那封信件,看样子里面装了文件。
眼神扫到快递面单,只一下,他便愣住了。
寄件方
寄件单位:XX律师事务所
…………
收件方
收件人:黎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