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黎殊白到底算是一个怎样的相处模式呢?
他们看似无话不谈但彼此深藏秘密,是朋友?
他们会彼此亲吻但总是点到为止,是恋人?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事到如今,他何必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义。
每天晚上只要他刻意不去想黎殊白的空房间,不去追究这个人晚上到底去了哪里,不去害怕每个晚上实际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沉睡这个事实。
那他就可以睡得很好,不是吗?
即便嗅觉已经对浓烈的果木香气麻木,他可以发挥想象力,想象着自己是慢慢地、慢慢地被不知从何处散发的气体所包裹,因此而昏睡。
这样他就可以做到一夜无梦。
也许这只是一种安神的气味呢,他不能再细想了。
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可以尽情使用颜料画画,勾勒那些不知所谓的图案,假装自己看不到黎殊白眼中所产生的那种过分的迷恋。
只有一瞬,对他还是对于这些完成的画?
因此,再去询问喜欢这种感情,未免太不识趣。
他的勇气摔到坑坑洼洼的名为“怀疑”的裂缝中,已经四分五裂、所剩无几。
答案并不重要。
他的眼睛好亮。
他是笑着的。
这就足够了。
放弃潜意识里所有的不对劲,只享受黎殊白对他的好。
李文,李文,李文。
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如他也诚挚地回应着他的名字。
现在或许是一种平衡,一种介于现实与虚幻的平衡,距离产生美,他只要取下眼镜,一切都会变得朦胧而飘渺,细节失了真,便也无从较真。
只是,有时他从跑步机上下来或是停笔,能看到黎殊白靠在沙发上,浅浅地呼吸,像是累极了。
于是他无声无息地靠近观察,心中止不住涌上荒谬之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满怀秘密伪装一个假装无知无觉,就能永远幸福下去,对吧。
时间长了,就算是虚情假意也是能成真的,对吧。
李文找来一条毯子搭到黎殊白身上,动作很轻,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当作是这样吧,这是他能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属于黎殊白的脆弱时刻。
尽管他动作已经很轻了,黎殊白还是很快醒了。
“我又睡着了?”
这是这个人每次醒来的第一句话,语气中的诧异从未变过。
“是的,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很短很短。”
李文微笑,眼里有心疼,他下意识就会这样,是控制不住没办法的事。
他应该感激黎殊白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他身上,至于剩下的时间,无所谓了。
“我没事,表情不要这么严肃。”黎殊白拉着李文的手,借力起身,“下次直接喊我起来就是了。”
书本拿在手里,内页朝外像是特意没合上,李文看不到书名。
他很快别开眼睛。
无需好奇,他本来就无权干涉。
和黎殊白待在一起貌似很久很久了,李文也从料理白痴进步成了小有厨艺的美食家(自诩)
不过这个没什么实在的依据,他做什么黎殊白都会说好吃。
而他自己尝来尝去感觉也不甚明显。
终于有一天,李文看着黎殊白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
“我们养只猫吧。”
黎殊白流连在菜肴上的筷子一顿。
就是这一顿,让李文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于是他又紧接着补充道。
“只是设想,我看着平安夜快到了就先把愿望说出来了。”
细想下来,这竟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黎殊白索要东西,生怕他不同意似的搬出了平安夜这个由头。
但在他脱口而出平安夜这个时间时,他又恍惚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黎殊白笑笑,说,“知道了。”
知道了,他说知道了。
李文也不明白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嘴上说,“可不要把那个煤气罐抱回来啊。”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
黎殊白突然走过来揉李文的脸颊,笑得灿烂,“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和我说!”
李文拿手去挡,小声抗议,“没有了没有了,不要揉我的脸。那天我也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
黎殊白马上停下来,问他,“真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那好吧。”
话题看似结束,然而在李文从洗碗机取出碗碟准备放到橱柜时,黎殊白又走过来问他,“是什么?”
在他作画结束后,冷不丁又问,“到底是什么礼物,真的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他把头搁在李文的膝盖上,故意露出那种最常见的表情撒娇。
瞪大眼睛抬眼看人,眸色一闪,好似有水光潋滟。
更像狐狸了。
李文最吃这一套,差点要直接告诉他了。
最后还是忍住了。
把黎殊白哄走,李文的目光重新落到画上,嗤笑一声,很轻。
我还有什么能给他的,无外乎一幅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