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怎么看着精神不大好啊。”
黎殊白戳了一下李文的脸,把早餐放到了他面前。
“有吗?”李文抬抬眼镜,笑着说,“我正在构思画的主题,有太多想法不知道怎么梳理。”
“那很好啊,不如把所有想法先写出来,再合并相似元素,总能筛出最想要的那几个。”黎殊白含着叉子,先挑了颗蓝莓尝尝。
“对啊,这是个好方法。”
李文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早餐上。
光洁的瓷盘有煎得焦香往外滋滋冒油的长条培根;有同样色泽诱人的荷包蛋,圆润的蛋白翘起一圈硬边,显然是有人很有耐心地将蛋一面定型煎到焦黄,另一面则点水焖熟锁住眼前的滑嫩;还有带着水珠或点缀在吐司周围的蓝莓或填满缝隙,小小的果实每一颗都挂上细密的白霜。
李文拿起餐具。
握住刀叉,将最锋利的一点对准盘子里那个最完美的荷包蛋。
蛋黄被蛋白薄薄蒙住,因此透出一点鲜活的暗粉色,上面还撒上零星的欧芹碎与黑胡椒,任谁看了都会食指大动。
无需用力,蛋黄很快破了个小口,浓稠的蛋液流了出来。
还是流心。
“怎么样,我按照食谱照做的,味道如何?”
黎殊白照常只是吃了几口吐司和蓝莓,便支着下巴问他。
李文看着黎殊白笑盈盈的脸庞,卷起培根粘上点蛋黄送入嘴里细细研磨,真是不可思议,对于一个味觉差劲的人还能做出如此正常口味的食物,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吧。
“好吃,我大概这辈子没这个天赋了。”
“倒不必这么说,勤能补拙。”
这句话不禁让李文再次看向黎殊白的左手,那里一直缠着绷带,但他很快别开眼睛。
“不过我不喜欢吃流心蛋。”李文拿起吐司抹上甜腻的水果酱,像吃汉堡那样双手拿着咬下一大口,吐司很快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黎殊白有点惊讶,只是又很快点头。
“那以后全熟?七分还是……”
李文笑了,“太讲究了,全熟就好。”
两人进厨房时,黎殊白晃着李文的肩膀说,“要不我们买个洗碗机。”
李文笑着说好。
和黎殊白一起又看电影了。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窗帘被拉上了薄的那一层,在白天光线也暧昧不清,但正是这样,幕布的画面才因此清晰。
李文看着这个人被电影画面亮光勾勒的轮廓,那么清晰那么完美。
这个人似乎对甜品热衷过头了,蛋糕上的葡萄还被他特意挑起来先吃,要论水果的话,这个人最爱的莫过于紫葡萄吧,只要这不是伪装的话。
“给我吃一口。”李文凑过去俯下身抢先吃下黎殊白舀起的那一块蛋糕,抬眼去看黎殊白的表情,把甜腻的蛋糕咽下去。
“……叉子很尖,跟我说一声就好。”
黎殊白眼神闪烁,但很快用大拇指擦去了李文嘴边的奶油,若无其事地卷进自己嘴里。
李文坐回原位,坐得比之前直了些,说,“这个蛋糕是不是上回我们一起吃的紫葡酪乳慕斯。”
“哦,你记得全名。”
“那当然,失忆之后我会更加努力记忆。说起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我的生日在春天……”
就在这时,电影的片头播完了,两人有个不约而同的习惯,就是在电影正式开始之后,不再交谈。
影片开头是狮子大家族伏猎远处的水牛群。
健壮有力的四肢与棕亮的毛发,不知道的以为在看动物世界。
捕食者抓住草原的风向,藏匿于下风处,借着野草隐藏身形,匍匐前行。随着镜头拉远,可以看到狮群对不远处的水牛群逐步逼近,呈围剿之势。
距离狮群最近的水牛要倒大霉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野性世界里没有任何条条框框修饰,生命在尽情绽放,也在尽情凋零。
温吞的食草动物连同它那威风凛凛的大角在这场命定的猎杀中蠢笨无比。
随着身上的伤口进一步撕扯扩大,水牛的哀嚎声在倒地后戛然而止。
食肉和食草动物之间在生存上是不可调和的敌对关系,赢了的那一方才有资格活到明天。
“竞争太激烈了。”李文开口说话了,他打破了默认的习惯。
黎殊白身体微动,回道,“是捕食关系。”
李文沉默,他知道黎殊白在说食草和食肉动物之间的生存关系。
但是黎殊白又接着问了。
“这六年来你开心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失忆了,哪还记得什么快乐的事。”李文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黎殊白一直望着他。
那个目光让他下意识躲闪,又有点恼怒,该心虚的应该是你黎殊白吧。
但他很快告诉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冷静下来,他意识到了自己话里表达的言外之意:我工作上没有遇到值得高兴的事。
巧就巧在自己恰好失去了工作之外的记忆,即便闭眼,脑海当中也都是那些凡善可陈的工作内容,报错是家常便饭的事,修代码就是要沉下心、耐心地纠错,实现目标需求则是抛开个人观点,去整合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李文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只要投入到一件事便可以做到像模像样,更何况工作给了他相应的物质保障,他没有什么不满的。
所以黎殊白为什么问这个,有什么目的。
于是李文简短回答。“仔细一想其实有过,像什么升职加薪、项目落地,还是有成就感的。”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某一个时刻开心罢了,如昙花一现,过了劲头就要卯足劲投入到下一个项目。
工作就是这样,设立相应的嘉奖,但永远无法真正停下歇息,因为身体已经习惯渴望下一场奖赏。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李文有点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