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经理曾搭着他的肩膀,不经意露出新的机械腕表,亲热地说,“你啊,这么聪明,多少也上进点,嗯?”
李文不太了解这些饰品的牌子,但也知道它很贵很贵。
“知道了。”李文通常只是笑笑,假装看不懂部门经理的暗示。
要拼搏,要抓住机会,要成为公司的主力,要不断往上爬。
不要只甘心做一个技术人员。
但这是部门经理的目标,他对此兴致缺缺。
他要的不多,目前来说已经足够,守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可谁知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呢。
李文垂眸,这些想法几乎是一瞬之间,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中走完。
但这些他都不会再和黎殊白说了。
他开始讨厌黎殊白若有若无地引导,既勾起他回忆又企图让他思考些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
“是吗。我知道了。”黎殊白咧嘴笑,那颗虎牙露出来没一会儿,渐渐隐没在紧抿的唇线里。
这个人背靠沙发,姿态懒散,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看着狮群分食猎物。
水牛四肢僵直,喉管破裂,破开的身体里内脏混着血淌了一地,苍蝇闻着腥味集结。首领狮子甩着鬃毛,优先享用优质部位,大口撕扯,鲜血顺着獠牙染红鬃毛,又淅淅沥沥浸润土壤,充满野性之美。
李文慢吞吞地将目光重新移到荧幕上,水牛内脏被狮子们扯出来,吞食殆尽,肚子漏风,只剩一张残破的皮挂在肋骨上摆动。
小狮子分到一点食物之后,开始绕着水牛角磨牙玩闹。
捕猎结束了。
“黎殊白,昨天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你很乖。”
“那么,我怕有一句我说漏了,现在想再重复一遍。”
“你说。”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李文正要问。
砰的一声,很响。
“你说什么?”黎殊白把声音调小了。
李文只来及看见冒烟的枪/口,以及惊慌的狮群。
狮子们不认得这种武器,不明所以,有几只小心翼翼地拿鼻尖去拱倒地的狮王,或许,温热的触感让它们以为死去的狮子只是睡着了。
“没什么。”李文趁着空隙回道。
“......"黎殊白挑眉,明显不信,但没急着追问。
紧接着又是砰砰几声。
这下彻底驱散了犹豫徘徊的狮群。
有一只未来得及逃脱的狮子身上留下弹口,汩汩往外冒血,很快一命呜呼。
偷猎者自树后现身,脸上带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快意。
“赚了伙计们!这里狮子警惕性不高,皮毛可以卖个好价钱。”
团伙作案,所有人训练有素,放血的放血、剥皮的剥皮、望风的望风。
“你多打死的那头什么意思?”
“误杀了……”
团伙里明显是头的那个人给了开/枪的一枪/托,额头直接流血。“母狮没有雄狮毛值钱,这个道理用我教?你也不是新手了,还给我惹麻烦?记住,没有下次。”
“是。”
头儿摸了摸母狮光滑的颈部皮毛,下令道,“原地埋尸,速度再快点。”
偷猎者一行很快驱车逃离,此刻电影终于缓缓浮现四个特效标题:荒野淘金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挖到金矿这个消息刺激着无数颗膨胀的心。
有多少人在面对一本万利的买卖面前能忍住诱惑,要么暴死要么暴富。
改命的概率看上去一半一半。
淘金队伍浩浩荡荡,出发时无不信心满满势在必得,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幸运儿。
你要出人头地、你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被作为信条刻进了每一个无名小卒的脑子里。
然而恶劣的环境,压榨至极点的劳作把人作践得分文不值,疾病、暴行、野兽,每一个都能要人命,要么就此沉寂要么彻底癫狂,去偷猎去倒卖去杀人越货,人性的恶与赤裸的欲望化作恶之花日益娇艳欲滴。
结局是传统意义上的罪有应得。
原来“有人挖到金矿”是被人有意放出去的饵,引得无数垂涎者趋之若鹜,也引得无数人命丧黄泉、客死他乡,到死都怀揣着发财美梦。
真是具有教育意义的电影呢。
李文吃光了蛋糕上所有的紫葡萄,他是一点甜品都不想碰了。
“要不还是买些新鲜的水果,你觉得怎么样。”
黎殊白放下刀叉,如往常一样把脑袋往李文颈窝使劲蹭,像个撒娇的小动物。
李文心下一抽,可是这个小动物一点也不小,还一直在骗他。
黎殊白,从你嘴里说的话。
虚虚实实,又有哪些是真的呢。
李文撩拨黎殊白的头发,他现在一点果木香味都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