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从床上惊醒，冷汗涔涔。

房间很闷很闷，像合上了盖子，没有一丝流动的空气。

他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黎殊白的房间，不，是黎殊白给他准备的房间里。

李文捂住脑袋，感觉记忆断连了，沉思好久才想起来自己喝了小麦果汁，和黎殊白一起画画，不对，黎殊白没有动笔，是自己画了一幅画，呃，之后他和黎殊白谈心？

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李文在床上坐到大腿发麻也没想起来，于是从床头柜摸索眼镜戴上。

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房间内物品的少量反光。李文摸索着开灯，但他怎么也没摸到，只好彻底下床。

他还是头一次在夜间醒来。

李文拉开窗帘，月亮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外面的夜景无甚趣味，几盏稀稀落落的圆灯映着事物轮廓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同样隐入黑暗。

他试着推推窗户，纹丝不动。

房间实在太过沉闷，李文不禁怀疑自己每晚怎么入睡的，难道是缺氧昏睡？

没办法，李文只好悄悄拧动门把手，希望不会惊扰到黎殊白。

他睡了吗，现在几点了，有时候看他挺困的，睡得比自己晚，起得又早。

七想八想中，李文溜到同样乌漆嘛黑的客厅，尽管还是沉闷，但比房间空气要好多了。

从厕所出来后，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回忆，这个位置也是白天他和黎殊白说话的地方。

他记得他趴在黎殊白身上，刚开始只是想借着微醺让自己放下包袱，结果尽说了些不着调的话。

什么罗汉松，什么比喻，真是丢死人了。

李文手指绞在一起，追悔莫及，自己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即便夜深人静，他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黎殊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李文抓着自己头发，遵循内心的想法，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但黎殊白是怎么回答的？

他又不记得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或者他说了吗。

李文痛恨地捶着自己脑袋，记忆力本来就差，竟然还想通过小麦果汁敞开心扉。

这下好了，精神恍惚乱说一通，醉倒了还要黎殊白帮忙扶到床上休息。

不仅一点儿进展也没有，说不定还在黎殊白眼里立了个爱喝酒的形象。

李文要被自己气到冒烟了。

他一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面开始怪罪小麦果汁，明明度数很低，怎么会这么快头晕，难道是假的？

他有些不甘心地去看垃圾桶，他要好好看看小麦果汁包装上面的度数，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厨房、客厅，这个屋子的所有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是当然的吧，黎殊白肯定都处理了。

李文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子里乱走，但又走得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只能定定站住，掩面叹息。

天啊，他要怎么面对黎殊白啊。

夜间的寒意还是爬上来，他没穿袜子，现在才觉得脚有些冷，结果刚这么想鼻子又一痒。

坏了，李文想忍住，但这是生理性本能。

阿嚏！

响亮的喷嚏声在屋里甚至有了回声。

李文盯着黎殊白的房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门后没有声响。

太好了，没有打扰到黎殊白。

他现在应该睡得很熟吧。

李文站在门前，迟疑片刻后，耳朵贴上了房门。

这样好猥琐，但他发誓他只想听听黎殊白是否有在好好睡觉。

好喜欢他。

砰砰砰是自己的强烈心跳。

李文觉得心跳声太大了，于是对心勒令道，不要跳这么快了。

因为他更想听黎殊白的呼吸声，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他的睡颜，靠在沙发小憩的安静模样。

他睡觉还会皱眉吗？

手握上门把手，轻轻往下摁，李文有些紧张，他就悄悄看一眼，就一眼。

然而，门把手往下沉了一点就摁不动了。

反锁了？

李文再稍微用力了一点，门锁不可避免发出摩擦的咯吱声，在沉寂的夜里响亮异常。

咯吱————

坏了，黎殊白这下肯定醒了。

他心下一横，索性把门把手摁到底，把门完全推开了，等着从床上惊起的黎殊白像看个变态一样地看着自己。

“哈哈，我不小心......"李文脱口而出紧急准备的说辞。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黎殊白的卧室。

也许会像客厅一样铺上地毯，黎殊白挺喜欢沙发的，会喜欢睡软床吗，他也很喜欢看书，他的房间里也会有书架吗，也许他的墙上也贴满了电影海报，甚至有对应珍藏的CD也说不定。不过，墙上更有可能挂上画框，上面会是他最喜欢的艺术家或偏好的风格吗？

或许房间的角落会有一两件自童年时就陪伴在他身边的摆件也说不定，如果没有这类怀旧的物品，那么肯定也会有那种带有个人使用习惯、一看就知道是黎殊白常用的东西。

不不不，或许这些都不对，按黎殊白的年纪，应该会有更活泼的的事物存在才对。

李文沉思，再多的他也想象不出了。

说起来，在他还是黎殊白的这个年纪时，自己在做什么呢……

总之或缤纷或雅致，但一定让人眼前一亮。

毕竟从客厅以及他入睡的卧室布局来看，黎殊白的品味是很不错的。

但他一次也没有主动提过要去黎殊白的房间。

当然好奇，只是刚开始他觉得，这是黎殊白的家，是休息的地方，总得有点隐私之类的，只要黎殊白没主动邀请他，他就不会主动去。

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