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阙南飞最先回神，他被吓得跳起来，又紧急捂住嘴，一骨碌往舒寅身后钻，结巴道，“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白徽看着那处天空，那是一个男人的上半身，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大衣，头发微白，带着皱纹的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他就这么浮现在远处的天空上，模糊得近乎透明，如同一颗靠近到极致的地外星体，占据着整个天边。

别墅里的人大气没敢出，直直盯着那张人脸，生怕他下一秒就骤然凑近。

但并没有。

那张脸只是停留在天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行为。

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观察水晶球里的景致，但神情似乎又有些疑惑，就好像……其实并没有看见他们。

两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持着，直到僵持了近十分钟，那个男人的上半身才慢慢挪开，消失在了天空和视野里。

绕是见过丧尸这种只会出现在影视剧里的东西，此刻的震撼程度还是刷新了记录。

那张脸消失了好一会儿，阙南飞才蚊子哼哼似的问道：“我……应该没看错吧，刚才那是一张人脸吧？”

“是，”苗缇双目无神地说，“我也看到了。”

舒寅：“我也。”

舒卯：“……还有我。”

“……”

几个人提供了一圈的依据，确信那不是某一个人的幻觉，而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以有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阙南飞弱弱地问完，试图以科学来解释，“海市蜃楼？”

“谁特么海市蜃楼能蜃出一张人脸来的，”舒寅说，“玉皇大帝啊还是如来佛祖啊？”

“那这叫海市蜃脸。”舒卯说。

阙南飞：“海市渗人。”

“……”苗缇服了这群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人，“别蜃来蜃去的了，听得我渗透压高。”

舒寅说：“诶有没有可能是外星人，谁给外星人发送坐标了？”

“得了吧，哪个星球的外星人跟咱长得一模一样的，”阙南飞说，“我看小说电影里不都是什么石头人、蜘蛛怪什么的吗。”

几个人苦中作乐也乐不起来，行尸走肉一般回到沙发坐下，每个人都满面愁容，找不到任何东西能解释天边出现的人脸。

而这时他们才忽然意识到，还有两个人从看到那张脸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过话，也不曾参与过话题，甚至……未曾表现出惊讶。

阙南飞转头说：“诶老大，程哥，你们俩怎么不说话，而且看起来完全不惊讶的？”

白徽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转头跟秦濯再次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平静。

“嗯……”秦濯斟酌了一下措辞，考虑怎么说才不至于带来二次惊讶，“之前在工地的时候……其实我们俩聊过这个事情。”

“聊过？！”舒寅睁大了眼，“你们之前就看到过这张人脸了？”

“那倒没有。”

秦濯一边回想，一边把之前在工地的那个夜晚，白徽所告诉他的事情说了出来，引得众人更加吃惊。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舒寅问。

“从小生活的世界是虚假的”，这个概念哪怕只是听一听都让人难以接受。

让人觉得自己就像游戏里的npc，自以为的天地其实是他人构建而成，而这片天地外或许还有无数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不可能的，”阙南飞苦笑了一下，完全不相信，“肯定有别的东西能解释这个现象，世界怎么可能会是虚假的呢。”

苗缇出神地望着某个点，忽然开口道：“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之前咱们住在那个小旅馆的时候，我半夜听到过一个声音，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白徽眉心一蹙，问道：“听到什么了？”

“有点记不清了，”苗缇抬头回想了一下，“反正是什么，数据盘还是什么。”

“‘初始数据盘呢，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来’，”白徽平静地重复完，说，“是这句么？”

“对对对，就是这句，一模一样，”苗缇说，“你也听到了？”

白徽刚点了一下头，舒寅也立即举手道：“我，我也听到了！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做梦产生的幻觉，就没太在意。”

“原来你们都听到了？”唐问明讶异道。

这个话题一聊起来，在场所有人才意识到那声音不是幻觉，而是真的从某处传来，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以呢，会是刚才天上那张人脸说的吗？”舒卯问。

白徽摇了一下头说：“不清楚。”

“不过光从那声音质感来说，倒挺像刚才那张脸的年纪的。”舒寅补充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白徽，在旅馆听到的声音，音色跟他之前在车上听到的那句“我一定会杀了你”十分相似。

若是这两句来自同一个人，那么对方为什么想杀他？

还有一点，若声音的主人就是天上那人，那他们又有何联系，这一切又是怎么做到的？是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个世界，还是某个事件之后才开始的。

以及最重要的……对方会以何种方式杀了他？

白徽垂眸思索着，片刻后，开口问道：“你们……从小时候到现在，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情况么？”

“这上哪见去，”阙南飞说，“小时候见着估计吓都吓死了，也就这会儿心理素质稍微练出来点儿了。”

白徽又问：“那你们有没有缺失过记忆？”

“没有吧，”舒卯说，“我能回想起人生的每个节点，没感觉有哪段记忆缺失了。”

舒寅：“我也。”

“那我们不会真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假世界里吧，”阙南飞绝望地接受了一点现状，然后更绝望了，“那岂不是我小时候光屁股蛋儿都被人看完了！”

苗缇：“……大哥这是重点么。”

白徽问完，过了几秒，转头看向身旁的人：“那你呢？”

秦濯“嗯？”了一声说：“我？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没有哪段记忆缺失过。”

作为唯一一个被那道声音叫过名字、最有可能知道缘由的人，白徽却偏偏失忆了。

他皱着眉心有些烦躁，但又无计可施。

这突如其来的海市蜃脸让所有人提心吊胆，茫然无措，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如果此刻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那么他们该怎么才能回到现实？眼前的丧尸还要去解决吗？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抗病毒血清还要去寻找吗？

一连串的问题牵出葫芦带出藤，原本清晰的计划变成一团乱线，却又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线头。

数月躲避丧尸所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每时每刻都在锤击着所有人的精神，而这一刻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

舒卯抱着苗缇，脑袋搭在对方肩膀上，压着声音啜泣起来，她低声哭了很久，绝望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