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白徽就背手拉了一下房门,然后绕开秦濯,头也没回地朝回廊另一头走去。
合上的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险些撞到门边这人高挺的鼻梁。
秦濯抱手倚墙,转身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
白徽身形高挑,腿也很长,走起路来总显得有些快。他离开的背影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同样平稳又沉静——
如果忽略他耳后到脖颈那一片红的话。
等到人走过转角后,秦濯垂眸无声笑了一下,抬脚往相同的方向走去。
这幢别墅很大,房间更是不计其数,而等到门后脚被人打开,秦濯走了进来时,白徽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下意识走回到了同一间卧室。
“你……”秦濯似乎也有些意外,“想睡这间?”
这间房是秦濯上午处理伤口时用的房间,白徽酒醒后也是从这间卧室的床上醒来,以至于两人都没怎么多想,凭借着肌肉记忆就走了回来。
“我……”白徽卡了下壳,说,“走错了,我换一间。”
“算了,你睡这儿吧,我重新出去找。”秦濯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秦濯回过头:“嗯?还有什么事?”
白徽扫了一眼那把正对着床的高背椅,还有椅子里那张织毯。
他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蜷了一下,问道:“你刚才把我……送上来之后,为什么会坐在椅子里睡着了?”
卧室门半掩着,整个房间的光源仅来源于桌上那盏夜灯。
秦濯站在门边,影子落在门上,温暖微弱的光线照到他那边时已经不剩什么了,以至于他的脸半明半灭,难以看清眼底的情绪。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过了很久,才道:“喝了点酒,和你一样,酒量不好有点犯困,本来说坐两分钟就下去,谁知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白徽眉心一蹙,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喝酒了?不是说伤口没愈合之前不能喝酒么,你知不知道……”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门边那人眼里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白徽停住话头,隔了几秒说:“……你在骗我?”
秦濯眼里那点笑似乎又看不见了,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为什么一听到我喝酒,语速就忽然加快了?”
“白老师……”他顿了顿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担心我么?”
担心。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词语,放在任何关系、哪怕是陌生人之间都不会显得越界的词语,唯独放在眼下的氛围里,听起来却有些别样的感觉。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白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明显起来。
他迎着那道目光,直视着对方,过了几秒又移开,说:“……楼下的每个人都在担心你。”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秦濯说。
白徽心脏蓦地一跳。
“我的伤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对我的担忧也是因为作为朋友、或者医生。”秦濯后半段停了良久,再次开口,“那你呢?”
“你对我的担心,是因为我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愧疚,还是说……别的原因你也同样会担心我?”
时间一秒一秒流过,整个卧室安静得仿佛都能听到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的声音。
白徽却始终没有回答。
而秦濯就这么站在门边等着,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说“算了”,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
白徽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问的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回答的这个问题。
他本可以搪塞过去。
“我昨天没吃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因为救我而受伤。”白徽手指越蜷越紧,指甲几乎陷进皮肤里。
他生硬地说完,别开目光,闭了一下眼说:“我有点困了,秦濯。”
被第二次叫名字,秦濯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这个回答。
他目光依然温温沉沉地落在白徽身上,隔了几秒才说:“好,那你休息,我去找别的房间。”
他说完拉开门准备离开,掩上门的最后一刻,又稍微探进上半身,状似无意地说:“对了,刚才逗你的,其实我没喝酒,也别再掐手心了,下次我不会再这么问了。”
白徽:“……”
“还有,”秦濯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了些笑意,“刚才的回礼我很喜欢,谢谢我们亲爱的白老师……晚安。”
他背身准备关门时,楼下的几个人似乎正好喝完了酒,正陆陆续续上了二楼。
唐问明从这间卧室门口路过,半警告的语气,机关枪似的对门外那人说:“明天记得消毒换新的敷料,还有你看你那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白徽在门里刚听了一截,还没听完,门就被人迅速拉上了,隔绝了剩下的所有谈话声。
或许是别墅的床确实宽敞舒适,又或者是喝了酒,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比平时起得迟一些。
临近九点十点才全部聚集在楼下,然后悄声从车上翻出东西,准备弄早饭吃。
他们的物资勉强还能再撑一阵子,但仔细算算也没剩太多了,确实耽搁不起过多的时日。
早饭过后,秦濯准备重新消毒更换纱布,他从第二只医疗箱里挑了些东西,打算拿到楼上卧室。
但刚走上几阶旋转楼梯的台阶时,身后就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白徽同样停在台阶上,落后几步,手搭着扶栏,顶着一张冷淡至极的脸抬眸扫了他一眼。
“怎么,”秦濯说,“要上去睡回笼觉?”
“不是……”白徽收回目光看向楼下,说,“你不是要重新换纱布么?”
秦濯愣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你表达的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我应该一个人就能完成,像昨天一样。”
还好意思提昨天。
白徽冷冷嗤了一声说:“我昨晚才听到唐医生说你纱布缠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