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濯无奈道：“他的语速太快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离开，这样也不会碰上他。”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着纠正道：“不过歪歪扭扭和乱七八糟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我的手似乎也没残疾到这种程度？”

白徽不想在这陪他玩抠字眼游戏，他往上走了几阶径直越过秦濯，说：“手残不残疾不知道，要是伤口发炎感染，那你就会变成全身残疾了。”

他这种冷面吓唬人的话语只能吓到五岁以下的小孩儿，用来吓唬稍长他两三岁的秦濯，效果基本等于零，甚至像在讲笑话。

“这是你新想的冷笑话么？”秦濯说，“倒是比……”

他莫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比之前听过的某个笑话好笑。”

白徽没回应，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去，而等身后那人跟着进来时他才发现，又走错了。

应该去秦濯的卧室的。

不过后者似乎没太在意，他放下医疗箱的东西，迟疑地再问了一遍：“你确定要帮我上药？”

白徽闷头翻出大号棉签、碘伏以及各种医用敷料贴，把这些东西全铺陈在桌上，最后无声盯着某个病号。

秦濯对上他的目光，投降般叹了口气，背过身开始解衬衫衣扣。

白徽：“……”

等一下。

他好像忘了这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年夏季都有概率在街上看到打赤膊的人，高矮胖瘦什么没见过。

但眼下面对着“即将要看到另一个和他同龄的、同性别男性的上半身”时，白徽却莫名觉得有点耳热。

他心里的退堂鼓似敲未敲，纠结到一半时，秦濯脱掉了衬衫，露出精悍利落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却又并不夸张。

白徽喉结下意识轻动了一下。

秦濯转过身来，并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他把衬衫搭在高背椅上，低着头，自顾自去拆腰腹上的纱布。

白徽僵硬地把头转回来，就看对方腰间横亘着一条白色，肋骨下端腰间的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扎眼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随着纱布和敷料一圈圈拆掉之后，白徽终于看到了这条因他而伤出来的口子。

……比唐问明比的还要长。

几乎从腰腹中央划到了最左侧。

他目光落在拆掉的敷料上，内侧一片暗红，而那条伤口也并不好看，微微凝结的血液附着在旁边，像裂纹上洒满了燃烧后的炭粒。

白徽忽然变得很烦闷，这股烦闷替代了刚才的微妙情绪。

他盯着这条伤口看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棉签和碘伏，沾湿后慢慢靠近伤口，微微弓身，一点点擦拭起来。

他擦得专注，视野里只有这条伤口，以及这人腰腹间的皮肤和线条。

几秒后，上方那道声音说：“别紧张，手别抖，没那么疼，你可以大胆一些。”

“……”

白徽看着这伤口的模样就大胆不起来，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真手抖。

他没抬头，冷淡呛道：“闭嘴，不然我真把你伤口戳到漏水。”

秦濯低低地笑起来，但因为在消毒，他又不能笑太久，动作幅度也不能太大，只能忍耐着。

以至于最终消毒完成后，两个人都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清理好伤口，白徽拿出另一种敷料贴，撕开后慢慢贴上去。

在按压周围的透明边缘时，他的手指难免碰到对方的肌肤。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到腰腹，也从腰腹顺着指尖传回来，弄得两个人都微妙地更加沉默。

而按压到某一处时，白徽才发现这人腰腹上有颗小小的痣，就在伤口附近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再偏一点就会随着伤口被豁开。

他贴好敷料，视线从那颗痣上移开，然后拿来纱布给人缠了两圈，缠完的成果总算不再是歪歪扭扭或乱七八糟。

而他不知出于报复心理还是什么，缠到结尾时指尖忽然一绕，在纱布末端给人打了个蝴蝶结。

秦濯：“……”

看到这人露出难以理解又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吃了口馊饭，白徽心情勉强好了一点点，算是报了一下昨晚被欺骗和“逼问”的仇，连唇角带了点细微的笑意。

尽管这个蝴蝶结的存在让秦濯被气笑了，但他倒是也没拆掉，任由它就这么留着。

弄完这一切，秦濯把带血的纱布和棉签扔了，披上衬衫准备下楼。但他腿还没迈出去，就听阙南飞的声音从回廊传来。

“老大程哥，你们快下来看快快快！”

他声音急匆匆的，卧室里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打开门走了出去。

秦濯问：“怎么了？”

“走走走楼下，”阙南飞跑得快喘不上气，说，“青天白日活见鬼了！”

三个人从迅速回到一楼，秦濯刚想问究竟是什么鬼，就看阙南飞伸手往面前的空气一指：“你们看！”

白徽看向他指的那处空气，正要说没看到什么，下一刻，就发现那里似乎……晃动了一下。

那晃动很轻，也很细微，就像篝火燃烧时，站在旁边能看到透明的空气流动感。

——但现在没烧篝火，壁炉早在昨晚就灭了。

“看见了么？”阙南飞话音落下，另一处空气再次晃了晃，似乎连家具都在一起晃，他伸手一指，然后扇蚊子似的捞了一把，激动道，“看看看！又来了，这特么到底什么玩意儿？！”

白徽跟秦濯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微蹙的眉心。

而正当他们想要说些什么时，秦濯目光忽然越过白徽的肩膀，看向宽大窗外的天空：“看那边。”

客厅里所有人顺着话音看过去，看清的瞬间，全身血液仿佛遽然凝固，连带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窗外的天空里有个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一张……巨大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