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白徽是什么时候醉的，他靠坐在懒人沙发里，右手原本支着头，但酒劲渐浓，撑头的手一滑，整个脑袋就直直落在了离他最近的秦濯肩上。

而即便这样他都没醒，可见醉得有多厉害。

秦濯稍微往左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几分钟前，这人喝酒还喝出了一种“气势如虹”的感觉，仿佛经验丰富、酒量如海。

谁知撑不过五分钟就被放倒了，非常标准的一杯倒……不，一口倒。

要不是问出去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回答，秦濯甚至会疑心这人是不是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特意把自己灌醉来逃避回答。

而且醉了也就罢了，前脚还在强调“对环境感知很敏锐”的人，后脚竟就这么完全不设防地靠了上来。

秦濯左手没动，倾了倾上半身，将快掉地的酒杯从那人手里拿出来。

他捏着高脚杯的杯柄，用杯壁在白徽脸上贴了贴，低声问：“在碰瓷么，白老师？”

醉了的人似乎被玻璃质感冰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心，但并没醒。

看到这个反应，秦濯反倒觉得很有趣，他移开杯身，把杯子转了个角度又轻轻贴上去，对方又蹙了蹙眉，依旧没醒。

秦濯低声笑了一下说：“看来你确实很不了解自己的酒量。”

他放下高脚杯，像是自言自语：“本来想问你是要就这么睡，还是想上楼找个房间再睡。”

“既然得不到回答……秦濯顿了顿说，“那我就当你想这么睡了。”

围坐成圈的几个人还在聊着天，看到此情此景，阙南飞惊讶了一瞬，问道：“他怎么啦？不会又昏迷了吧？”

“没有，”秦濯说，“喝醉了。”

“？”阙南飞瞪大了眼，抓起酒瓶又看了看标签，“这酒度数不高啊，喝着也跟果汁儿似的，而且每个人我就只倒了一口，这都能喝醉？”

“嗯，”秦濯好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酒量这么差的人。”

醉梦中的人不知是听到了调侃，还是觉得这烦人的声音太过吵闹，不悦地动了动眉心。

见状，秦濯随口道：“逗你的，你酒量最好了。”

肩膀上的人眉心舒展开了。

秦濯：“？”

秦濯：“……”

真能听到么？

其实并没有。

白徽眼前没有酒局，没有圣诞，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路，路两旁全是稀稀拉拉游荡的丧尸。

从见到此情此景开始，他凝重的神情就没放松过。

驾驶座的人偏头看他一眼，说：“区别很大吧，跟你上次进来时看到的景象相比？”

白徽手肘支在车窗边，沉默良久，“嗯”了一声说：“我不知道防护程序被破坏之后，运行不稳定的后果是造成小世界开始融合。”

“什么叫小世界的融合？”身旁的人似乎没太理解。

“……”白徽想了想，说，“就是小的世界融合起来。”

“？”驾驶座的人顶着脑袋上的问号，无奈笑说，“白老师，这应该不是个扩句游戏吧？”

“就是……”白徽说，“你知道每个意识世界都是一个‘小气泡’，每个气泡之间都有程序上的分界线，是独立的，互不干扰。

“但是系统的运行程序变得不稳定之后，这些分界线就开始出现漏洞或者bug，从而使得两个相邻世界的内容物开始融合。”

驾驶座上的人轻轻“啊”了一声说：“明白了，就像两粒水面上的油滴那样合二为一，然后大家就可以开始互相串门。”

“……嗯。”

“但我的意识世界只有我和我父母，”那人问道，“是不是能理解为，除此之外的物种，都是从‘隔壁’的意识世界里融合过来的？”

白徽点点头：“对。”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那人握着方向盘，食指百无聊赖地敲了敲，问，“为什么隔壁会全都是丧尸？”

“不知道，可能那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体验一下丧尸围城，”白徽手肘支在车窗上，淡声说，“毕竟又不会真的死去。”

驾驶座的人认同地点点头，说：“好吧，也不是不行，毕竟你们公司对这东西的宣传语就是，‘在这里你能体验到你想体验的一切’……只可惜苦了我们。”

“那你应该庆幸隔壁不是在星际大战或者恐龙世界。”白徽不咸不淡说。

身旁的人低低笑起来，点评道：“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发现你经常冷不丁说出一些很幽默的话语，真的很幽默……所以你怎么总是板着脸呢，不如多笑笑？”

白徽动了动唇说：“……跟你没关系。”

驾驶座的人撇了撇嘴角，故作遗憾道：“真冷淡啊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