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问题，白徽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盯着某个点，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出神，又或者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这答案是否正确。

见状，秦濯也没强求，他无声地看了会儿这人的侧脸，主动开口铺上台阶：“没有答案或者不想说就算了，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是在打辩论赛，非得让你说个一二三四。”

“我……”白徽似乎有些动摇了，但他停顿几秒，话到嘴边好像又变了样，“我先下去了，你好好休息，有哪不舒服的叫我。”

“算了，你自己才刚醒多久，一个病号叫另一个病号算怎么回事，”秦濯笑了一下说，“一起下去吧，现在这个情况暂时也走不了，我在哪待着都是休息。”

说完后，两人一起打开卧室门下了楼。

回到一楼时，剩余的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闲聊，见他们下来，几人挤挤挪挪，挪了一大截沙发出来。

阙南飞指了指沙发，把自己当户主似的：“诶你们下来了？坐坐坐。”

沙发本就宽大，挪不挪都能再坐好几个人。

白徽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准备坐下，但在坐下前，他往后让了一下，想等另一个人坐里面。

谁知他等了几秒没等到，脑袋一转，就看秦濯抱着胳膊，一双长腿半坐半靠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随意又漫不经心的，看起来更像户主了。

“……”白徽没忍住呛了一句，“有位置你不坐。”

“我比较喜欢纵观全局，”秦濯拍拍靠背说，“这个位置就很不错。”

什么癖好。

白徽管不了人要坐哪，索性收回目光坐了下来。

在他们刚才待在楼上闲聊的空档里，唐问明已经把秦濯的状况广而告之了，于是现在人一下来，大家就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关心。

阙南飞举手说：“老大你伤怎么样了，还在流血吗？”

“没有，”秦濯怕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太在意地说，“换个话题吧，继续聊你们刚才聊的，我人还活着不就行了，没多大事。”

“但我们刚才的话题就是在聊你们啊，”舒寅弱弱地说，“早知道你们一个有幽闭恐惧症，一个受伤了，我们就一起帮帮忙了。”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苗缇说，“先讨论讨论眼下吧，既然他们俩得好好修养一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说，大概留几天再走？”

“还是尽快吧，”秦濯说，“不用把我算在里面，要赶路的话我随时都能走。”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唐问明转向白徽，问道，“你也没能治住他么？”

此话一出，另外几双眼睛瞬间惊奇地看过来，一副“等一下，我听到了什么？！”的神情。

白徽：“……”

他能治住么？

他压根就没治过。

偏偏身后那双眼睛似乎也在看着他，想听听看他会怎么回答。

白徽绷了半晌，说：“……你一个医生说的话他都不听，我说了就会有用么？”

“也是，”唐问明遇到这种病号，头都得挠秃，但又确实管不了，只得妥协，“算了，要出发就出发吧，大不了上药上勤点，尽量别跟丧尸正面打斗，减少伤口二次撕裂和感染的风险，但无论如何至少得待到明天再说。”

确定今晚要在这休息后，几个人就聊起了这幢别墅。这里面积很大，声音很难传到外面，更不会传到远处那些丧尸的耳朵里。

于是一行人越聊越起劲，唯独沙发边缘的两个人没参与话题。

白徽坐了会儿，拿出手机正想看看时间，就察觉到身后的人有细微的动静。

几秒后，一道低轻的嗓音响起，如倒流香的烟雾一般倾流到他的后颈：“为什么会觉得你说话没用？”

秦濯似乎有些遗憾：“你刚才都没试过。”

白徽肩背紧绷了一瞬，他喉结一滑，头也没回地说：“你不是一直宣称没那么严重么？”

“但你没试过，”秦濯声音依旧很低，“这跟严不严重并没有直接关系。”

“……”白徽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只知道这声音弄得他整个后颈都有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他转回头，轻蹙眉心问，“那你想听什么，多休养几天？等到伤口基本愈合再出发？”

他压着性子一字字说完，就看秦濯稍稍往后撤了些，轻眨了一下眼说：“好啊。”

白徽：“？”

“所以你看，”秦濯说，“在我这里，你说话是有用的。”

白徽半仰着头直视他，那双常带笑意和揶揄的眼睛，此刻却看不出什么玩笑意味。

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证明这件事，只好生硬地别开目光转回去，说：“那你现在就该回去躺着，不要像个幽灵一样在我背后说话。”

“那不行。”

“……”

“饭点快过了，”秦濯笑说，“我们白老师不会不让人吃饭吧。”

白徽闭上眼，长长地深呼吸了一次。

他又想找东西堵上这人的嘴了。

虽然人在大别墅，但吃的东西依然只有超市带回来的那些。

阙南飞本来在别墅的厨房里翻到了囤粮，但几乎都过期发霉了，生鲜类更是早就腐烂得都干透了。就连后方庭院水塘里的红锦鲤都翻了肚子，放眼望去一片青灰。

简单吃完迟来的便宜午饭，一行人开始逛起了这幢别墅，切身短暂地体验了一下住在这种地方会是什么感觉，还能当饭后消食。

“有钱人吃完饭在客厅走两圈都能消食了，”阙南飞苦涩地说，“多么新鲜的一句话，我吃完就只能去马路上溜达。”

然而白徽对这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好奇心，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儿，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刚才在楼上看到的书房。

书房里同样铺着地毯，书架上的藏书令人眼花缭乱，他随手抽了一本翻看起来。

这是本讲述圣诞夜命案的侦探小说，文字引人入胜，思绪很容易进入到故事里。

白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他脖颈泛酸，抬手想捏一捏时，却在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

他瞬间转过去，就看秦濯离他几步，靠在身后的书架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怎么了？”

白徽说：“你……进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秦濯指了指他手里的小说，“大概是你刚翻五六页的时候吧。”

“怎么不出声？”

“我没有打扰别人看书的癖好，”秦濯说，“除非你想听我跟你泄底这本小说的结局？正好我看过。”

“……”白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那我会让你也成为侦探小说里的死者。”

秦濯低低地笑起来，又道：“不过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上次在超市的时候你跟我说，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敏锐度很高，”秦濯说，“那这一次呢，为什么你又没发现我走到了离你很近的地方。”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白徽脸色似乎更臭了。

从以前的经历来说，白徽的确有这样的敏锐度。无论他在多么专注地做一件事，只要有人来到附近，他一定能发现，更别说近到这样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可他的探测系统似乎总在面对秦濯时失效，一次又一次，就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这人开了个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