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完又“唔”了一声问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白徽本来不想搭理,过了两秒还是道:“什么?”
“在这样融合之后,这个世界还能算是我的意识世界么?”
白徽垂着眸,缓慢摇了一下头说:“不确定,或许有一半算吧。”
这话说了约等于没说,但那人倒也没刨根问底,点头说了声“好吧”,就开始继续专心往前开车。
也是在这一刻,周围的风景变化开始加快,然后越来越快,就像是被加上了漫画中的速度线,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流过。
几秒后,画面一转,白徽发现自己站在了某个楼顶。
这栋楼不算高,也就十层左右高度,站在楼顶边缘往外一望,能看到底下一片断壁残垣的灰白色,楼脚还聚集了不少丧尸。
他看了没多久,肩上忽然一沉。
刚才开车那人就站在他身后一点点,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一副十分自来熟的意味。
“我说,你真不考虑改个假名字?”那人用搭在肩上的手指了指楼底,慢悠悠说,“你的领导?正在我的意识世界里到处发布关于你的通缉,想方设法要把你弄死在这里面,要是被人看到,你可怎么办?”
白徽瞥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手臂,看起来很想拎起来丢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收回目光,冷声道,“而且那只是伪造合成的新闻。”
“我当然知道是合成的,”身后的人说,“我们俩在一条‘贼船’上所以我会信,但别人会信么,那看起来可是相当真实呢,证件照都一模一样。”
“……”白徽说,“那你不叫不就行了,怎么老是执着于让我编名字?”
“我没让你编,”那人无视前半段话,说,“我刚才都帮你编好了,就叫‘程柏’,怎么样,还不错么?”
白徽沉默了几秒,想说“不怎么样”,但还是有点好奇,于是说:“……为什么要叫这个?”
“‘程’字是因为,刚好跟我的姓氏同一个偏旁,比较容易记,至于‘柏’字呢,又带着你自己的姓在里面,既不会被发现,但也不会被遗忘。”
那人拆开来说完,觉得这个方案十分可行:“怎么样,考虑考虑?这样第三次再见面,如果有外人在的话,我也不至于叫你的真名,让你暴露。”
他这么说了一堆,白徽却只捕捉到两个字,然后想也没想地嗤了一声说:“说得好像你是内人一样。”
“……”
话音一落,两个人瞬间沉默。
周遭的氛围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直到身后那人低低笑了起来……一直笑到白徽咬着牙深呼吸了一下,无声地恼怒起来。
看他这样,那人渐渐收敛起笑,好整以暇地主动递台阶:“好了,别一副想把我从这儿扔下去的表情,嘴瓢的时候人人都有,我不都根本没说话么,不用害羞。”
“……”
害羞你个头。
楼下的尸群有要散开的趋势,白徽当即转身就要走。
那人手臂被顺势甩下肩膀,却也没恼怒,不急不忙地跟在他身后一两步,甚至还在用言语挠他:“怎么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起的名字还不错么?除了我家里的那只猫,我还是头一回给别人起名字。”
“不怎么样,非常一般,”白徽头也没回,想到那句“害羞”越走越气,于是还多补了一句,“而且我就算用假名字,也不会跟你用同一个偏旁。”
“好吧,”身后的人说,“真遗憾,第一次给人起的名字就没用上。”
白徽走向顶楼后方的消防通道门,伸手准备拉开。
四周的景象又开始逐渐变化。
城市高楼、天台、甚至天空都在如波纹般晃动,就像梦境处于将醒欲醒的时分。
而就在这样的时刻,身后那人叹了声气。
这叹气声全然没有刚才话语间的笑意,仿佛真的就是疲惫、厌倦……又或是失落。
白徽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问:“为什么叹气?”
周遭波纹的晃动频率更高了,就像梦境马上就要溃散。
而在这样一切即将被抽离的情况下,那人张了张口,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厌倦了。”
他转身从楼顶看向远处,看向楼底的断壁残垣,说:“这个地方太灰暗了,就像没有颜色一样,让我觉得没有花、没有草,就连唯一可能出现的红色,也是被丧尸咬了之后渗出来的血……”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最终消散成一块空白微小的世界。
在这最后一秒里,白徽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白老师……要是能看到一枝玫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