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对于这样的近距离,他即便发现了,第一个念头竟也不是恐惧、抵触或别的什么。
而是熟悉。
就好像在不知何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也有一个人总是站在他身后,就像现在这样……或者还要更近一些,以一个亲密的姿态和距离。
而这些身体记忆带来的感觉又让他觉得……那个人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就是秦濯。
可对方又并不认识他。
下意识的反应与现状相悖,以至于白徽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这些念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指尖捻着书页,摩挲几下后,甩锅道:“因为你走路没声音,我从第一天见面就说过了。”
“好吧,”秦濯抬了抬眉尖说,“可你又不让我拍着手过来。”
“你可以摇着头过来,”白徽不咸不淡说,“像拨浪鼓那样。”
秦濯再一次被逗笑,但他还没笑一会儿,阙南飞就冲了上来,十分惊喜地说:“卧槽,老大程哥,你们猜今天什么日子?”
秦濯问:“什么日子,你生日?”
“不是不是,但也快了,今天圣诞!”
这回答倒是让人意外,书房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白徽率先拿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秦濯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日期栏明晃晃写着:12月25日,圣诞节。
自前两天连上网络后,手机日期就进行了自动校正,说明此刻的数字确实是对的。
只是因为最近天气奇怪,12月的天气穿件衬衫也不冷,才让人从未联想过今天能是圣诞节。
“这倒是意料之外,”秦濯说,“你们想过圣诞么?”
“过呗过呗,”阙南飞跃跃欲试道,“虽然不知道怎么过,但这是咱们遇到的第一个节日啊。”
丧尸病毒爆发后,整个世界开始变得一团乱麻,网络瘫痪,日期没法更新,即便某一天是什么节日,他们也无从得知。
所以真要说起来,这的确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称得上“节”的日子。
“对了!我在楼下看到有一块酒吧区,”阙南飞双臂一展,比划道,“吧台后面放着一堆——的酒,我去看看!”
他通知完便火速冲下了楼,独留书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觑了几秒后,秦濯好奇地问道:“说起来,白老师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没怎么喝过酒,”白徽也很好奇,“那你的酒量呢,怎么样?”
“我也没怎么喝过酒。”秦濯说。
因为节日的突然降临,大家一瞬间变得活泼不少,想方设法要弄点圣诞氛围出来,祝贺他们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于是整个下午,另外的几个人就在别墅里翻箱倒柜,最后还真找出了些彩带,以及一颗硕大的圣诞树。
他们把圣诞树搬到一楼最里侧,里面的墙壁上打了个真的壁炉,炉膛里放着几根没烧完的枯木。
舒寅找来打火机将枯木重新点燃,然后关上壁炉,拉来了几个软垫和懒人沙发。
昏黄的灯光和噼啪燃烧的炉火,照在圣诞树的金银丝带上,映出亮晶晶的光,倒有那么几分节日氛围了。
夜幕慢慢降临,他们关上一楼所有窗帘,锁上门,然后围坐在壁炉旁开始开酒。
阙南飞本来拿了瓶香槟,但实在怕了“半场开香槟”这个操作,最后在酒柜上换了瓶看不懂种类的洋酒。
他捏着开瓶器“嘭”一声打开软木塞,分倒在几个酒杯里递给大家。
而递到秦濯手里时,后者才刚捏住高脚杯,下一秒就被一只好看的手横空出来,捏着杯口拿走了。
秦濯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好笑道:“一口都不让喝?”
“怕你喝完从伤口里漏出来。”白徽说。
他本是随口一说,但说完大概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眉眼间带上了点极其浅淡的笑意,被周围的氛围一衬,显得十分柔和。
秦濯也笑了,但很像是气笑的,他好整以暇地问:“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你老老实实遵医嘱比谁盼都有用。”白徽这会儿又不迷信了。
被没收了酒杯,秦濯只能遗憾地换成了水。
分酒时,阙南飞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感叹道:“该说不说,我觉得你俩是真为彼此考虑啊,老大救人的时候特别担心你,而程哥你现在又担心老大的伤。”
“也不只是现在吧,”舒寅插了句话,“昨天分开之后,小程哥就担心得从中午到晚上两顿都没吃。”
白徽:“……”
秦濯:“?”
猝不及防被抖搂出真相,白徽捏着刚没收来的酒,捏着杯子掩饰地一下下轻晃着,然后察觉到一双目光慢慢落在了自己身上。
“……”啧。
哪来的大漏勺,烦死了。
舒寅丝毫不知道这边的暗流涌动,还在忘情地输出着。
而他忘情过头的结果就是让阙南飞再次发出感叹:“我说真的,一辈子遇到个这种朋友也算值了,我想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他喝了口酒想了想,一拍大腿:“鹣鲽情深!”
“那叫情同手足,”苗缇无语道,“大哥你能别乱用词儿么?”
“差不多吧,”阙南飞说,“我记得这俩不都表达感情好么。”
苗缇一翻白眼:“这俩词儿可差太多了好吗。”
他们在吵吵闹闹中换了话题,唯独刚才没吭声的两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白徽顶着旁边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动了动唇,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你到底还要这么看多久?”
他本以为对方会逗他、调侃他撒谎,可秦濯良久后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居然能有一个人给你带来的情绪波动,足以让你吃不下饭么?”
白徽一愣。
这个问题其实很暧昧,暧昧到不该在他们这样的关系里询问或回答,因为说出的每个字都可能让这段关系更加偏离。
但白徽逐渐停下轻晃酒杯的动作,垂眸看着倾斜的酒液,很久之后还是开了口。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他说,“主观上我认为不会,但客观上就是发生了。”
说完后,他没等人回答,就将杯里的一小口酒一饮而尽,微仰起头时喉结轻滑,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
看起来喝酒挺熟练的。
秦濯心道。
……
五分钟后,看着自己肩膀上那颗脑袋,他决定收回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