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这才放下手臂,再次往前走了几步。
“你……”他视线又落到对方的腰腹上,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机械般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唐问明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白徽,但他只意外了片刻就立马开始告状。
他拇指食指分到最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么长一条口子,从刚才到现在得一个多小时了吧都不吱声,要不是他不清楚需不需要缝针,估计都不会找我呢。”
他切换成医生状态时,丝毫没有作为被救的幸存者的自知之明,越说越来气。
此刻白徽一来,他更是莫名有了一种被撑腰的感觉,说着说着又转头质问病号:“我没说错吧?我说给你清创,你说你自己来,我说给你缠纱布,你也要自己来,怎么的,要是真得缝针,你是不是也要自己来?”
他说这些话时,白徽就这么隔着几步,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秦濯裸露的腰腹上,盯着那圈缠到一半的纱布。
而被呛的病号沉默很久,最终垂着眸光扯了扯嘴角,用那种疲惫又带点安抚的口吻说:“哪有那么严重,你刚才不都说了,稍微养几天就行。”
“你看看你看看,”唐问明手一指,对白徽说,“我跟他说的是至少得养好几天,我这还没出门呢,就已经开始给我春秋笔法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是说不动他了,你看看能不能治治他。”
他说完就转身要走,秦濯无奈道:“怎么还带请外援的。”
唐问明冷哼一声不想搭理,把门一关就走了。
卧室里铺着地毯,厚实沉重的房门一关,偌大的房间霎时变得安静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地毯其实是种很奇怪的物品。它能吸收绝大部分明显的声响,但似乎又总是在放大那些细微的声音。
在这样“此消彼长”的对比之下,一切原本不明显的、不曾注意过的动静,经地毯一衬反倒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就响在耳边一样。
比如呼吸声。
又比如心跳声。
白徽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抬起来,落在对面那人的脸上,但没开口说些什么。
秦濯和他目光相接,无声对视几秒后,低下头开始缠绕剩余的纱布。
卧室里拉着窗帘,遮光性很好,昏暗的氛围显得安静得过了头,只有纱布偶尔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一会儿后,秦濯终于缠绕完成,他披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抬起头,叹息一声,投降般说:“开一开金口?一双大眼睛快把我身上瞪出窟窿了,怪吓唬人的。”
吓唬。
白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终于张了张口,反问道:“你也会害怕么?”
秦濯怔愣一瞬,笑了一下说:“这是什么问题,当然会,恐惧是大多数生命体的天性。”
白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听到你的所作所为,我还以为你会天不怕地不怕。”
被这样嘲讽,秦濯也没生气,他伤口有点疼,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半抬起头,似笑非笑问:“兴师问罪来了?”
“没有,”白徽把目光别开,用刚才的话重复道,“我被你抱上抱下的,有什么资格对你兴师问罪么?”
床边的人沉默几秒,却说:“你可以有这样的资格。”
白徽心脏蓦地跳了一下。
这话有些意味不明,他喉结轻滑,没有追问深层次的含义。
盯着床边半人高的柜子看了一会儿,白徽慢慢把肩背放松下去,目光转回来,问道:“所以是怎么弄的?”
“就是卷轴门稍微划了一下,”秦濯说,“真的没那么严重。”
放屁。
白徽心道。
听起来伤口再深点都能大肠小肠落玉盘了,居然还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那么严重”。
那要多严重才算“严重”?
他心里呛了一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倒会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恍惚觉得分明只是一天没见,又莫名像是分开了很久很久。
“刚醒就一直站着,不累么?”秦濯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床沿,有那么一瞬似乎想轻轻拍一下,可最终还是只朝面前稍远些的软皮高背椅抬了抬下巴,“看起来坐着会很舒适。”
白徽僵持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去,但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抵靠在床头那个半人高的柜子边沿,环抱着双臂。
他回想起4s店的画面,试探道:“你当时到那个仓库找我的时候……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那几声”白徽“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如果是真实的,那么刚才舒寅没道理还在叫他“程哥”,对他应该也不会还是这种以往的态度。
秦濯半侧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记不清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记得有没有叫过你的名字。怎么了,是回想起什么了?”
白徽摇了一下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回答完,察觉到余光里的人低了一下头。这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秦濯重新抬起头,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犯……我想知道,你的幽闭恐惧症是怎么引起的?”
在车上的时候他确实没对阙南飞撒谎,他知道白徽有这样的情况,但也的确不知道这是因何而起。
这个问题问出去,本以为会被拒绝,毕竟这也算得上隐私。
但没想到白徽垂眸出神片刻,说:“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父亲关小黑屋。”
秦濯眉心一蹙,又听他说:“他会以各种理由把我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