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濯醒来时,眉心依然紧蹙着,他第一时间侧头看了眼身旁这人的情况,试了试对方的额温,确认没有发烧和别的症状。
于是他下了车,再一次抄起肩背和膝窝,拎上医药箱一起,把人带进了别墅住宅。
把白徽放到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秦濯叫了一声唐问明,说:“唐医生,你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体征有问题。”
唐问明一直待在另一辆车里,现在才发现人晕了,他一边拿医疗箱里的东西,一边问:“他怎么了?”
“应该是幽闭恐惧症,”秦濯靠着沙发半蹲下来,把白徽右手的衬衫袖口卷到上方,说,“但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诱发别的问题。”
唐问明绑好血压绑带,点点头道:“先看看吧,现在工具太少了,只能看看基础生命体征。”
因为测血压要保持手臂稳定,在绑带充气、测定数据的过程中,秦濯就只能一直安静地托着那只手臂。
他看着那张半陷在沙发里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握着的手。不知道是他手指太长,还是对方太过痩削,他一只手就能圈得住这只手腕。
片刻后,血压计结果出来了,唐问明看了一眼说:“血压稍微有一点点偏低,但是影响不大,脉搏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幽闭恐惧症会是这个症状,按理来说只要脱离黑暗密闭环境,很快就会缓解,一般来说不会晕这么久。”
“我知道了,”秦濯蹲着看了会儿,慢慢站起来,说,“那麻烦您再跟我来一下,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两人拎着医疗箱走到远处,被遮住的阳光就从落地窗外透了进来,照在沙发上那人的脸上,勉强让白徽的脸看起来有了点细微的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晕了多久,在意识慢慢浮上来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反复出现着一个人的声音,而那个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叫着他的名字,听起来很熟悉。
白徽睁眼时,先是回想了一下这道声音,然后才慢慢聚焦到自己所处的地方。
奢华的穹顶和室内装潢,模糊的说话的人声。
这是哪里?
他皱了一下眉心,慢慢坐起来,看向不远处围坐的几个人。
“诶小程哥你醒啦?”舒寅冲他招了招手说,“怎么样好点儿了吗,你不知道你都晕了好一会儿了,吓死我们了。”
白徽坐在沙发上,从那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人,还少了两个。
其中一个是秦濯。
他缓了会儿,站起来,正想走过去,可脚步刚往前一迈,就发现脚边有一团血迹被这个动作踩拉成了一条。
白徽无意识蹙起了眉,垂眸片刻,再次用鞋尖抹了一下,血迹又被拖拉出一段。
刚滴到这里的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哪里在疼。
直到目光落到到右侧腰间的衬衫时,白徽发现那里沾了一抹很小的血痕。
他捏住一点衣服褶皱,仔细看了看,脑子里回想到了些什么,又倏地抬头再次看了一眼那边的人。
少了秦濯。
白徽立即抬脚走过去,问道:“他人呢?”
“你说老大吗?他好像跟唐医生上二楼去了,”阙南飞指了指旋转楼梯,“诶是哪一间来着……”
白徽没等他说完,就三两步迈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条楼梯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都走到心跳过速了才抵达二楼。
这里的环境和户型完全陌生,白徽难得地显出一种茫然的慌乱,他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书房,空的。
紧接着,他顺着回廊绕了一圈,推开第二扇门。
钢琴房,还是空的。
二楼面积太大,设计得毫无规则可言,白徽从最开始的走,到中途加快步伐,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他一连找了几个房间都没找到人,直到走到一条长廊尽头时,才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你真的太胡来了,”唐问明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内传来,带着些独属于医生的愠怒,“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条伤口再深点是得缝针的?!从4s店出来这么久了,你居然到现在才说,是生怕自己死不了吗?”
白徽脚步停在门边,紧抿嘴唇,缓和着晕倒后又奔跑的呼吸。
几秒后,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不是事出有因么,”那道声音倒是平静得甚至漫不经心,“而且还没死,目前还是活得挺好的。”
“……”唐问明更生气了,“我发现你们这群当病号的就是丝毫没点自知之明,事出有因,这里这么多人,你但凡说一声,大家不能帮着抱帮着抬吗,非得你一个人在那抱上抱下的,怪不得伤口更裂了呢,该的,你不裂谁裂。”
白徽喉结滑了一下,侧头了一眼自己衬衫上的血迹。
“嗯嗯嗯,”那人敷衍地应了两句,说,“谢谢了唐医生,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暂时不用跟他们说,尤其是……”
他话没说完,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在戛然而止的话音中,白徽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桌上摆着酒精、纱布、沾满血渍的毛巾,还有一盆混着血液的清水。
然后他目光往右一挪,看到了那人动作一僵,停住了往腰腹上缠绕纱布的动作。
最后两双眼睛视线相接,白徽看到了一张愕然又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