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记得的,”秦濯说,“那你记不记得我倒也不是很重要了,能完成任务就行。”
“你用的词是‘记得’,而不是‘认识’,”身后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说,“……所以在你的视角里,我‘应该’记得你。”
他加重了应该二字的音调,表达的是“应当”,而非“或许”。
“回去再说吧,”秦濯无奈笑了一下说,“上次见面怎么没看出你还挺蓝猫淘气三千问的,白徽同学。”
白徽:“……”
因为这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又知道他此行的目的,由此,白徽推断出自己记忆有所受损,不得已先跟人回了家。
——或许也不算是不得已,他潜意识里的确对这人有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甩开丧尸回到家里,秦濯本想说说之前的事,但却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疑惑道:“怎么了?”
白徽噎了一下,说:“有热水么,一点点就够,我……”
“啊……你口渴了?”秦濯转身拿出杯子。
却又听对方说:“我是说……我想擦一下汗。”
秦濯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懂了。
洁癖一位。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说:“你可以直接去冲个澡,目前水还够用,不过……”
白徽:“不过什么?”
“你洗完还要继续穿着这身浸了汗的衣服么?”
“……”白徽说,“那我不洗……”
他话没说完,就听对方道:“或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衣柜里有新的。”
三分钟后,白徽站在二楼,手臂上搭着一套新的衣裤。他站在浴室里,听秦濯跟他说哪个开关是什么,吹风机又在哪里。
说完后,秦濯带上门回到了楼下,重新看了看外面的尸潮情况。
但他看了一会儿,头顶和墙壁上的光影就闪了两下,他转过身,看向客厅的装饰水晶灯,灯珠再次闪了两下,“噗”一声灭了下去。
“停电啦?”客厅里的父亲说。
“嗯,”秦濯看向漆黑的街道,说,“应该是所有供电系统都出问题了。”
“那你朋友不是还在洗澡吗,要不要去看看?当心摔倒或者磕了碰了的。”
“人家洗澡我敲门不太好吧,”秦濯回想了一下时间,“估计他也差不多洗完了。”
他这么斟酌着,索性站在楼下多待了几分钟,才抬脚朝楼上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依然关着,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似乎也已经没了水声。
秦濯试探着敲了敲门,叫了一声:“白徽?”
没有人应答。
“白徽?”他又敲了敲,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照理来说,浴室门的隔音效果不会阻隔到这种程度,秦濯神色变得凝重了些,提高音量说:“我没有听到你回答,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我先进来了?”
在确定没有声音后,秦濯拧开门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一片黑暗,甚至看不到人影,他打开手机电筒,站在门口照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那个闭眼轻蜷着,正发着抖的人。
“白徽?”他立即走过去,蹲在对方身前,低声问,“怎么了?”
发着抖的人已经穿好了衣裤,但发丝还在滴着水,他扯过毛巾给人擦了两下,说:“是冷么?”
这话刚问完,秦濯就意识到并不是,冷的人会牙关打颤,但白徽并没有,反倒紧咬着下颌,偶尔会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闷喘,更像是疼的。
秦濯没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按照他所掌握的知识来说,长时间紧咬牙关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打着灯环顾了一下浴室,却并没找到什么能用来塞进嘴里的东西。
他不敢去强行掰嘴,只能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说:“能听到我说话么,别一直咬着牙,待会儿真成‘牙都要咬碎了’。”
白徽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可谁知正当秦濯要收回手时,对方却在意识模糊间,一口咬到了他的手腕上。
秦濯:“……”
无意识的咬合力道瞬间陷进他的皮肤里,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咬到他骨头都发疼。
这样的反应其实很奇怪,停电后缩在角落,很像幽闭恐惧症的症状,但幽闭恐惧症会引发疼痛和紧咬着牙么?
秦濯不清楚。
毕竟症状都有个体差异,他也并不知道这人经历过什么。
只是脑海中冒出了一句话。
原来这个人怕这样的环境,他想。
秦濯手上并没有挣扎,安静让那人咬着。
直到手机电筒的光亮在这小小一隅照了很久,手腕上的力道才慢慢开始减轻,到最后完全松开。
白徽思绪慢慢回笼,盯着眼前开始渗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视线渐渐上移,移到对方的脸上。
他发丝还有些湿润,本就偏浅的瞳孔在灯光照射下,更是浅得近乎发透。
这样无声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秦濯看到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对他说:“……我想起你的名字了。”
“秦濯。”
……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这人有幽闭恐惧症的呢?
秦濯偏头看了一眼身旁还没睁眼的人。
因为他认识白徽。
在很久以前。
在一切开始之前。
在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之前……
他就已经认识白徽了。